起初,虎之介哪怕被这么质问,也会吊儿郎当地回答“因为我很郁闷”“我才没做那种事”之类的,但是大家都不肯善罢甘休。
“就算郁闷也不可以那样做。”
“你说你没有做,可是大家都看到了。”
每个人都不是单纯地指责他或者告发他,而是在向虎之介讨要理由与答案。就算虎之介敷衍地说“好吧好吧,我道歉”,大家也不肯放过他。
“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你觉得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们逼问虎之介。虎之介一脸不耐烦地沉默不语。这时,又有人举手:“你要是郁闷的话,可以打自己的头啊。把自己拳打脚踢一顿怎么样?”
咦?草太心里一惊。虎之介目瞪口呆。
可是,说话的女生——和虎之介同组的由希看起来并不是为了挖苦他或者刁难他才说这句话的。她的语气真的很平淡,好像只是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而已。
话音刚落——
班里立刻炸开了锅。没错!没错!呐喊声四起。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草太不知所措。虎之介半张着嘴看着黑板。草太突然看向二子,班里的气氛变得这么古怪,明显是二子来之后的事。大家在自己的影响下变成了这样,二子现在会不会一脸得意呢——草太看向他,然后轻轻地屏住了呼吸。
二子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
他好像没有任何特别的感想,在气氛热烈的班级里,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冷眼旁观,仿佛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兴趣。
黑板上写着一行字。
要是郁闷的话,可以打自己的头。
这行字被一本正经地写在上面。这时,草太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篇文章。
霸凌朋友的家伙是坏人。听说阻止霸凌的人经常会成为霸凌者的目标,但是我想成为阻止霸凌的人,守护自己的同学。
他一下子不记得这篇文章是谁写的了,但是很快就想了起来。这是虎之介写的作文。读到这篇作文时,他曾经腹诽“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感到非常非常的憋屈。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它,但是这篇作文久久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同学们围着垂着头的虎之介大喊大叫,草太坐在他们中间动弹不得。
真不敢相信——过了一段时间,他在回家的路上听到妈妈和凛子妈妈的对话。
草太和妈妈买完东西,在步行回家的途中偶然遇到了同班同学凛子的妈妈。妈妈们站在那里闲聊的时候,草太装作在附近的公园玩儿的样子,偷偷听着她们的对话。
“真不敢相信。不过,中尾太太现在跟二子妈妈的关系很好吧?听说这件事以后,我真的吓了一跳。”
中尾是虎之介的姓,二人好像是在聊虎之介妈妈。
“是啊。我也想过呢,她怎么会跟一个没怎么见过的人在一起?一开始我不知道那是二子的妈妈。怎么说呢?你不觉得她的年纪有点大吗?我还以为她是哪个孩子的奶奶或者家政阿姨呢,结果后来二子来了。她居然是二子的妈妈,吓了我一跳。”
虎之介不再忘记带东西,开始认真做作业了,上课态度也越来越端正,而且不再对同班同学施暴了。因为在他脾气上来、想要动手的时候,全班同学都会对虎之介大喊:“你不是应该打自己的头吗!”
在那次班会后,他曾听到过好几次,然后就再也听不到了。因为虎之介彻底老实了,再也不闹事了。他现在跟以前判若两人,已经不会跟班里的任何人说话了。
“我在最近的家长会上遇到中尾太太时,她这样跟我说哦。”草太妈妈压低声音,“‘你们都不听我说话,现在我能依靠的就只有神原太太他们了!’总觉得她的样子有点不正常,挺让人担心的。”
“我懂。中尾太太好像很憔悴呢。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没有化妆,头发也乱蓬蓬的。她之前毕竟是职业女性,每次见面都妆容精致,打扮得很体面。可是,最近她总是系着脏兮兮的围裙,和二子妈妈站在一起。怎么说好呢?感觉看起来一模一样。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呀?真让人担心。”
妈妈们说着“担心、担心”的,没完没了地聊着天,总觉得有些乐在其中。这或许是草太的错觉,但是感觉她们想继续聊下去。
傍晚的街道沐浴在橙红色的夕阳下,两位妈妈脚下的影子越来越黑、越来越长,在地上摇晃着。
班级里的气氛变了。
“草太同学,最近架奈经常忘记带东西,你跟她在同一个组,可以帮帮她吗?”有一天,二子这样对他说。草太的后背瞬间落下一片寒意,因为他也注意到了。
与他同组的邻座同学架奈,最近经常忘记做作业,注意力也不集中,经常丢三落四。他有些担心,于是问了她一下:“你怎么了?”她告诉他,她妈妈住院了,她要帮年幼的弟弟妹妹做去幼儿园的准备,还要照顾他们,非常辛苦。这些话听起来不像说谎,她还说她每天都睡得很晚,比以前更容易在课堂上犯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立刻产生一种“糟了”的感觉。他想起了仿佛被拔掉獠牙一般,变得老老实实的虎之介,还有那场集体批斗虎之介的班会。
“你要不要看?”他忍不住把自己的作业给架奈看了。最近,每天早上他都会在二子来之前,让她抄自己的作业。
啊——他回答二子的声音稍微有些嘶哑。
“架奈妈妈好像住院了。她的弟弟妹妹还很小,她要照顾他们。”
“嗯。”
“她家大人只剩下她爸爸了。她很辛苦,要帮忙照顾家里,最近好像睡得也挺晚的。”
“嗯。我在之前的学校也失去了哥哥,非常辛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