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低语,脑海中加速回忆身边接触过的每一个职工,到底哪一个才是已经炼成的容器?
就在这时,实验室厚重的钢制门缓缓滑开,打断了丘吉的思绪。
刺眼的白光从门口涌入,勾勒出一个极其高大挺拔的身影,鹰脸面具在强光下泛着冷光,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巫马世缓步走了进来,皮质手套轻轻拍打着掌心。
“精彩。”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带着点欣赏,“师祖眼睛真毒,这么快就嗅到了盛宴的味道。”
他停在几步之外,目光透过面具的孔洞,饶有兴致地在师徒二人之间逡巡,最后定格在林与之惨白的脸上。
“这么多年不见,师祖身体还好吗?早知道您这么急着见我,我就不陪您演这出戏了。”
林与之背挺得笔直,湿透的道服贴在他身上,显出清瘦却硬朗的轮廓。
他没理巫马世,目光越过他,盯着门口阴影里那些红衣职工,他们像等着索命的彼岸花,蠢蠢欲动。
“沙陀罗的聚灵咒,可以吸收畜面人的痛苦之力,转化为精元,吞噬一切诅咒。”林与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和沙陀罗想利用阴仙容器,得到阴仙之力。”
巫马世发出一阵低沉嘶哑的笑声。
“师祖还是和五百年前一样聪明。”他走到角落的培养舱前,戴着黑手套的手,暧昧地摸着冰冷的玻璃壁。“你应该想不到我们巫马家族为了延续血脉,可以做到何种境界吧。”
培养舱里的绿色粘液随着他的触碰,翻涌起一串气泡。丘吉死死盯着那玻璃,胸腔里的暗血忽然剧烈翻滚起来,他感觉到浑身的骨骼都在铮铮作响。
“延续血脉?”林与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用成千上万无辜者的魂魄做你的续命丹?你可比你的先祖更疯魔。”
“疯魔?”巫马世身体颤了颤,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堪的往事,他猛地转身,面具后的视线锐利如刀,带着恨和痛苦,“是你先背弃承诺!”
他带着发狂的目光扫过丘吉,眼神复杂。
“还收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徒弟,他对你,应该比我先祖更好吧?愿意为了你,跑来如此危险的地方。”
“巫马世。”
丘吉的沉默忽然被打破,他像一尊毫无感情的石像,幽冷地看着面前的疯子。
“你想叙旧的话,找错了时机,也找错了对象。”
巫马世明显一愣。
丘吉偏头,轻轻摩擦着自己的手腕,那些骨骼正在疯狂叫嚣着。
“劝你把那些芝麻烂谷子的陈年旧事全都咽回去,因为,他现在是我的师父。”
林与之身形一顿,回头看向自己的徒弟,那桀骜不驯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邪气的表情。
从前那个遇事只会哭、踩死蚂蚁都自责的小徒弟,现在冷得像块铁。
巫马世没被吓住,眼里的惊讶很快变成了浓烈的兴趣。
“真有意思。”黑手套下的手指用力摩挲着,他向前两步,凑近这个让他嫉妒得发疯的人,看清了丘吉脸上的每一寸。
可他又突然变得很难过,带着点遗憾。
“丘吉,好名字。”
“可惜。”
谁也不知道他说这两个字的的含义,只是在如此近距离的对视下,丘吉竟然看见一双悲伤到极致的眼,其中蕴含的复杂的情感令人费解。
可下一秒,巫马世又露出一声鬼魅般的嗤笑,下一秒,他猛地抬手,狠狠按向培养舱侧面的一个暗红色按钮!
“可惜你们都没有机会再看见彼此的模样了。”
刺耳的机械声响起,实验室天花板顶端忽然弹出一个金属面板,随着雪花闪烁,一个监控实时录像应声而出。
那是厂区最高点的画面,能俯瞰整个厂区现状,并且这次的视角比丘吉上次用小船探视的范围更广。
直到这一刻,丘吉才反应过来。
这个厂区的布局不对劲。
外围一圈是黑白相间的棺材房,中围是几个圆形巨型加工车间,最中间是一座巨大高台式建筑,建筑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阶梯直通屋面。
不像厂区,而像一个大型祭台。
一个人影正迎着月光缓步朝着高台而上,每走一步他便跪地磕头一次,额头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知,依旧一步一叩首地向高台顶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