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堂春只穿着浅红的中衣,长发披着,连小辫都没编,一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比烛火要亮得多。
窗没关,屋里都是潮气。
水汽从青纱窗处蔓延到桌前,长嬴动了动手指,觉得之间都是湿气,她垂眼看去,才发现是自己手抖洒了水。
燕堂春:“你送给我一块玉,我瞒着你用它做了坏事,抱歉。”
说着,燕堂春走到长嬴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1]”燕堂春打开木盒,让它面对着长嬴,她小声说,“我托徐仪姐姐把玉拿回来做成耳珰,和我的心一起还给你。长嬴,你原谅我好不好?”
那木盒里躺着一只孤零零的耳珰,长嬴抬眼看向燕堂春,果不其然见燕堂春的左耳上戴着另一只——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1]李商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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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退步
燕堂春上前一步,抬手把耳珰为长嬴戴上,然后凑到她脸边亲了一下,小声说:“原谅我。”
耳垂坠着的感觉和脸上温热的触感都让长嬴面上发麻,她听出燕堂春没说出口的话,无奈叹了口气,随即慢条斯理地反问道:“然后放你出去?”
燕堂春问:“长嬴,我们要这样别扭几十年吗?”
几十年是个太漫长的词。
长嬴再次叹气,终于妥协:“可以出门,但不能去府外乱跑,安阙城最近不太平。”
从燕堂春喜出望外的表情来看,显然是只听了前半句。
但长嬴说的安阙城最近不太平不是假话。
群贤宴办得盛大,不论门第身份召进宫那么多人,这些人全都看到了宫人被毒杀和昭王谋反的全过程。哪怕后面朝廷出面想要压下风声,文人的笔墨却是压不住的。
他们称赞长嬴射杀昭王的义举,也批判她不念血缘的冷漠。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文章做了一篇又一篇,最开始是混乱的,后来这些人的目的越来越清晰,矛头几乎全部指向一件事——抵制崇嘉长公主入朝听政。
“长公主辅政乃是先帝的遗诏。说句不好听的,若非长公主力排众议地把陛下从洛阳接回来,当时的大楚连个皇嗣都没有,轮得到这些人风言风语吗?”
燕堂春听说这件事后,气得从前院溜达到后院,直到在门口被拦下来,才又怒气冲冲地往回走,语气很不善地说,“谁背地里说三道四?我去蒙麻袋给他来一顿臭揍!”
女使无奈地跟着她转来转去,说:“哎呀姑娘,您想想呀,当时在场的人那么多,怎么偏偏就是这几个人出头?群贤宴还是太后全程经手的呢,怎么没人说太后的不是?”
燕堂春长嘶一声,恍然又疑惑:“是有人在引导教唆?会是什么人?”
女使:“您想想谁获利最多呗?”
燕堂春:“谁?”
而获利最多的人很快就浮上了水面。
等到朝廷张贴公文的地方、各个衙门都被沸反盈天的学生堵得水泄不通后,李洛震怒,派禁军捉拿为首学生归案。
原本被非议时,长嬴倒还没怎么在意,这种口舌上取巧的法子虽然好用,却不是多有新意的手段,当初新帝登基时她就用过一次了。这回文章声势虽大,却也到底只是声势罢了。
但为首学生被捉拿入狱后,长嬴暗道不好,瞬间意识到李洛好心办了坏事。
历代文人都有骨头硬的,他们不见得有多么光辉耀眼、青史留名的政绩,其铮铮铁骨却撑着一个又一个朝代的脊梁。对于这些人,可以不加以重用,却绝不能得罪。
而李洛此举却把他们这些人彻底惹炸了锅。
一群学生像入水的油一样沸腾四溅,连有些官员都掺和了进去。
比如宋青。
此时,户部的李勤悄无声息地拜访了一次长嬴,在公主府中留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之后,学生集会越来越多,新上任的禁军首领何超是个明白人,他当然知道学生不能单靠武力镇压,只好日日奔波着苦口婆心地劝那些学生们。
然而他们不买账。
在这样的混乱下,燕堂春算是明白过来什么是“安阙城最近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