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很厚,除了两页书信交代了自己的行迹经历外,燕御尔还把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画了一些送来,聊作分享。
炊烟下百无聊赖喂鸭的少女,河流边戏水打闹的孩童,医馆外络绎不绝的街道……尽在笔墨中了。
画的最后,燕御尔题字写道:“今后笔墨难寄,望我二女珍重。”
长嬴轻轻舒出一口气,放下了画。
燕堂春忽然说:“我会永远陪着你。”
长嬴怔怔看向她。
燕堂春肯定道:“今后我就在安阙城,你不会再被割舍下。”
长嬴闭了闭眼睛,很快睁开,无奈地笑了一下,说:“堂春,是我帮母亲离开的,比起陪伴,我更希望她自由。对你也是同样,这种画地为牢的诺言你不要当真。”
燕堂春定定看着长嬴,说:“你比一切都重要。”
没谁比自己更重要。能说出“你比一切都重要”的人,只是因为想要的东西没和这个“你”产生冲突。
前几天山盟海誓,没过多久就各自飞的事情屡见不鲜,长嬴见过很多深情凋零、人心不古,没把这句话当真。
但这不妨碍长嬴在当下的瞬间感到欢愉,因为长嬴绝不会让自己和燕堂春想要的东西产生冲突。既然不需要让去被抉择,那长嬴当然就是永恒的“最重要”。
长嬴把这封厚厚的信收起来,不再去想远方传来的家书,把精力都放到当下的日子上,与燕堂春一起。
乞巧,乞巧,她生在一个多好的日子。
宫里也过乞巧节,只不过如今李洛年少、后宫空置,没人有立场请长嬴入宫,长嬴清闲下来。
不过这事儿却引起了太后的注意,一日散朝后,闵太后留住长嬴,提起后宫。
“陛下也十四啦,纵使不立后,也得有人陪着。”闵太后说,“我不比他年长几岁,又非生母,不好开这个口,你是长姐么,也多想着这个……”
长嬴直截了当地问:“闵氏有适龄的女儿?”
闵太后犹疑片刻,没吭声。
长嬴:“此事自有樊府操持。”说完对她轻轻一点头,很快便转身离开。
公主府里的燕堂春就布置好了,张灯结彩的,把生辰过得和年节一样,热热闹闹的。
彩色的披帛是女使们自己挂上去的,过完节还得摘下来用,花房挑着应季的花摆上,公主府里没有小厮,大家都不见外。
燕堂春不太会下厨,央求着徐仪教给她,下了一碗长寿面给长嬴——味道不说,起码卖相不错,长嬴很给面子地吃完了,徐仪连忙递上茶,吃碗面的长嬴如见救星,一饮而尽。
燕堂春笑眯眯的:“胃口这么好?”
长嬴无奈地笑:“多亏了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37章乞巧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周家的父女两人大吵一架。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因为周静周尚书是一个温和到温吞的人,很少疾言厉色,主要是周止盈在说话。但周止盈也非急躁者,两人这架有点吵不起来。
周止盈说:“当年你不肯为秦氏低头,咱们才举家离开安阙,花了那么多年才挺直腰杆回来,你怎么又反悔了呢?你把账这么交出去,难道不知道姓秦的多么丧心病狂吗?”
“但长公主不是那种人,而且……”周静怔愣地盯着她,说:“我得为你以后做打算。”
周止盈说:“我用不着,我能过得挺好的。”
“给工部那些人跑腿,身前身后捞不着名声,你千辛万苦把事情办成了,最后被感恩戴德的却是别人……你能过得好吗?”
“我能啊。”周止盈说,“我要人家的感恩戴德干什么,值几文钱?我有一口饭吃、一口水喝,这就够了。”
周静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想一辈子都没有立身之地吗?”
立身之地。
周止盈心口忽然一阵酸涩。
她是大楚外朝的唯一一位女官,这份差事能不能做下去、能做多久,全看上面的人能容忍她到什么时候。所以周止盈能理解她爹像长公主卖好,她也愿意追随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