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终于有理由留住她,她们却好像戴着镣铐起舞,忙忙碌碌、不知其味地打发风月。
她们曾经有很多话可以说,可把心意说开之后,那些话都变得不合时宜起来。仿佛说错半个字,就是对这副镣铐下的感情的催折。
燕堂春纠结了很多天,才鼓起勇气对长嬴说,七月初七这天是我的。
乞巧节——你的生辰,这一天是属于我的。
这天燕堂春休沐,正兴致勃勃地拉着女使讨论乞巧那天要包什么馅的饺子,女使说后院菜园子里新得不少东西,提议带她去挑一挑。
“好啊。”燕堂春站起身,欣然道:“我还听说城中有歌舞呢,从六月末一直持续到乞巧节的夜里,前两年都有事没能去成,今年得瞧瞧去。”
女使笑吟吟地说:“那可热闹。”
她们正要往后院去,就见身后徐仪疾步匆匆地走来,燕堂春少见徐仪如此情态,不由问道:“徐姐姐怎么了?”
徐仪步伐稍顿,向燕堂春问好后,扫了一眼女使,那女使会意,立刻道:“我先去园子里等堂春姑娘。”
女使走远后,徐仪才压低声音道:“燕娘娘来信了。”
燕堂春一怔,随即急忙问道:“姑姑还好吗?”
徐仪道:“传信的人请殿下和您都放心。殿下呢?”
燕堂春说:“在屋里看账。”
徐仪略一点头,就往屋里走去。
燕堂春在原地踟蹰片刻,很快就跟了上去。
燕御尔送来的信有厚厚一沓,放在手里十分有分量,长嬴先检查确定火漆完好,而后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信封中的纸张。
燕堂春就在这时候进屋,在她的视角里,徐仪守在门口,不远的地方,拿信的人站在内室的桌前,长身玉立,一张脸笼在背光的阴影里,目光也是晦暗不明的。
不知怎的,燕堂春心头一动,觉得长嬴或许有些不安。
徐仪见燕堂春跟进来,便对她轻轻一点头,示意燕堂春进去,自己悄无声息地退出屋。
燕堂春走到长嬴身后,并没有刻意压低步伐的声音,长嬴抬起头,略扬下巴,说:“过来一起看看。”
燕堂春听出长嬴声音有些哑。
她绕到长嬴身后,下巴轻轻搭在长嬴的颈侧,呼吸间就像在方寸间印下一个吻。
长嬴眼睫一眨,说:“她无恙。”
燕堂春:“嗯,我知道。”
长嬴:“那你这是做什么。”
燕堂春说,“我只是觉得你不太高兴。”
长嬴沉默良久,一言不发地看信,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才说:“她真的不会回来了。”
“也算好事一桩。”燕堂春慢慢地说,“宫外天地宽,又有人接应,姑姑过得不会太差。”
长嬴把信展示给燕堂春,说:“当日密道外有人接应,但她没有与他们停留太久,很快就独身前往斛县——母亲年少时曾在那里住过一段时日。但她在斛县停留时间也不长,一个月后,又去了北疆,在姜老将军的帮助下安定下来,现下正在北疆守着个小医馆,帮人看头疼脑热的小病。”
之后的日子里,也许她过得清贫,但不会再有其他烦恼了。
燕御尔这才腾出精力,借姜老将军的手给远在安阙的女儿传来一封信。
十年前,长嬴问燕御尔,为什么要入宫。
燕御尔说,为了很多割舍不下的东西。王府的父兄,难言的爱人,燕氏的荣光……
后来闵虞入主中宫,长嬴又问她,为什么不走。
燕御尔说,割舍不下的真的太多。
今时今日,她终于割舍下了。
长嬴为她高兴,不知怎的,却笑不出来。
长嬴微偏着头,和燕堂春交换了个吻,而后拉开两人的距离,说:“她画了些东西送来,一起看看吧。”
燕堂春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跟着长嬴一起坐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