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燕堂春在连甲营见到兰辛,她毫无防备。
“其实你根本没把疾风当回事。”燕堂春终于明白了长嬴的意思,“疾风只是一个跳板而已,是这样吗,长嬴?”
长嬴没有否认,但她有自己的理由,不论是对疾风,还是对燕堂春。
她们僵持太久,徐仪脚步轻轻地走进来,将灯点起来。徐仪没有打扰,很快又轻轻地退出去,临走前帮她们开了窗。
昏暗的光缓缓地照亮了她们的半张脸,从燕堂春视角看去,长嬴像一个陷入黑暗的鬼魅。
长嬴冷静地分析道:“疾风没了,不妨碍你还能再组建其他的队伍,疾风里面的人也可以加入其他队伍。更何况疾风毕竟只是连三营中的一个小小分支,若你想要功名,指望它是没有用的。”
夜风浸骨,吹动了长嬴的袍袖,她站起身走到燕堂春面前,朝燕堂春伸出手,道:“找机会再给你重新组建一个疾风,还用这些人,或者重新招些其他人,可以吗?”
这是长嬴的让步。
燕堂春垂眸凝视着这双手,金尊玉贵、翻云覆雨的手,纤细修长的指尖有杀伐果断的魄力。燕堂春的目光顺着这只手滑到长嬴的脸上,又细细地打量长嬴的眉眼。
公主生得很漂亮,但她清冷的气质压住了这种精致,显得常年处在高位上的人像个冷冰冰的玉人。
燕堂春见过这尊玉人最温润的模样,因此更能体会到遍体的寒凉。
因此这是第一次,她在抬头时没有看到长嬴、没有看到表姐。
她看到了摄政弄权的崇嘉长公主。
燕堂春退了两步,没有去握那只手。她张了张嘴说话,话音却因为仓促而含糊不清,于是燕堂春清了清嗓子,那句话又在喉间滚了一遍。
她说:“我自己救疾风。”
说完,她没等长嬴开口,转身就走,她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出了屋门。
屋里,长嬴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片刻后,她收回手,漠然地注视着空荡荡的门框。
…………
兰辛在安阙城中没有根基,她与胡乐一起住在鸿胪寺安排的宅子里。庭院深深,春来万物齐发,百草葳蕤。
兰辛蹲在野草地里挖土,把自己从京郊带来的花种埋进地下,弄得指甲缝里都是泥土。
她抹了把汗,锤实土面后,用葫芦瓢舀了些水浇上。
胡乐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身后,对这个妹妹轻声说:“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何非得要去掺和‘疾风’?”
兰辛用故赫话不耐烦地说:“蠢货,不要问我,自己去想。”
胡乐一噎,忍了会儿,还是没憋住说:“我想不明白呗。”
兰辛烦道:“那你就不要那么好奇!”
胡乐呜咽一声,兰辛回头瞪他,他抽了口气,更难过了。
兰辛:“……因为我要兵。”
胡乐问:“那你怎么去连三营,难不成你能当连三营的统帅吗?”
兰辛翻了个白眼,狠狠锤了两下土,说:“故赫人怎么当大楚的统帅,难道楚人和你一样蠢吗?”
胡乐摸了摸鼻子:“我不蠢,我不会让故赫人当大楚的统帅。”
兰辛:“……”
她扶额道,“我只是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没有真的要当统帅的意思。”
安阙城三面环山,一面向水,易守难攻,进攻安阙城简直是痴心妄想。更何况,以故赫部落现在的国力而言,就算兰辛掌握住十个连三营,他们对上大楚也仍然是以卵击石。
兰辛当然不指望着自己能够办到。
她只是想借此试探一下安阙城中各个势力的态度,试探一下这个朝中做主的是谁、不服的又是谁。
而结果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兰辛勾唇一笑,站起身去净手。胡乐不解,撒腿跟上去。
…………
勤政殿内有一段宫廊很狭窄,仅容两人擦肩而过。
走在宫廊里,宫人略跟在闵恣左后的位置,那她与来人就不能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