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闵恣绷着脸站在原地。周止盈见到她了,于是也停下。
周止盈向她行礼,口中道:“拜见昭仪。”
闵恣心口一痛,仓促点过头后就要离开,擦肩而过的瞬间,听到还没直起身的人低声说:“阿恣。”
闵恣恍若未闻,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等走出勤政殿,她在空荡荡的宫道中停下,身后的宫人也跟着停下。
宫人见她捂着心口,以为她身体不适,急道:“昭仪怎么了?”
闵恣摆了摆手,垂首半阖上眼,缓了好久,才道:“胸口有些闷,已经无碍了。我们回吧。”
然而她们躲不了一辈子。
言台共事,日日相见。
有一日,周止盈在无人处拦了闵恣。
闵恣知道她来寻自己,仍然想走,却被周止盈叫住了,周止盈道:“不说话,就让她看看你,成吗?”
闵恣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周止盈记得,在宫外时,闵恣与燕堂春玩得好,她们两个人都喜欢穿圆领袍,显得明亮而利落。但是入宫后就没见闵恣穿过了。
她身着繁复的宫装,宽大的袖子上绣着精致的花样。鬓发同样是侍女花了心思的,珠玉装点、点翠修饰,是不适合跑跳的样式。
她站在这里,像一个真正的宫人,举止款款,端庄而内敛。
周止盈看了会儿,在短暂的时间里,忘却了礼仪、忘却了规矩。
但闵恣不能忘情,她只短暂停了片刻,旋即对周止盈轻轻一点头,迈步欲走。
周止盈忽然道:“我总是梦到你。”
闵恣平静地回:“我也是。”然后提步离开,没再停留。
周止盈注视着闵恣离开的背影,从那平静中看出来了挣扎。
她心里想,自己这分明是在为难闵恣。
眼下局面退无可退,她们谁都无力更改。闵恣的避让是理智,而她周止盈的纠缠只是在给这个她心爱的女人增加为难。
不能再这样了。
周止盈想着,不要再给闵恣增加不愉快,闵恣已经够苦了,所谓情深只是拖累。
…………
闵恣回到咸乐宫后,发现有宫人在咸乐宫门口等自己。
她还没从方才的相遇里回过神来,心里仍然沉甸甸的,闵恣有些心力交瘁地问:“有人来吗?”
宫人矮了矮身,细声答道:“昭仪娘娘,太后和长公主殿下都在等您呢。”
“殿下和姑母来了?”闵恣眨了眨眼,心情稍霁,一边走进咸乐宫,一边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在过去,闵氏与长嬴的关系并不算好;当然,如今也算不上亲近,只是长嬴与太后却完全结成了同盟。
但闵恣猜想,太后也许都不知道这位长公主殿下想要做的究竟是什么。
闵虞知不知道长嬴的目的呢,其实此事并不重要。如今李洛靠不住,她自己一人又独木难支,为了自己能在宫里颐养天年、为了闵恣,她只能选择长嬴。
起因是长嬴入宫询问关于兰辛之事,闵虞回答说这是贤妃办的事,自己不好插手。长嬴沉默片刻后,道无妨,与闵虞一同来了咸乐宫。
宫人为他们奉上热茶,又缓缓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们三人。
茶是滚烫的,长嬴微微蹙眉,将茶又搁回桌上,道:“你在御前侍奉,有些事本宫不好问陛下,只好问你。陛下对故赫部落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闵恣仔细思索片刻后,答道:“我说这话其实是僭越,但恕恣直言,陛下心里也许不太分得清轻重缓急。故赫部落就算表现得再委曲求全,与我大楚也终究是世仇,可陛下他竟然轻信了兰辛的一面之词,放兰辛郡主去了连三营。这明面上是观摩,实际上恐怕要惹出乱子来。”
闵虞惊讶道:“真去了连三营?”
长嬴嗯了声,右手指尖轻轻敲着左手背。
闵恣道:“我在言台,观陛下如今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太能听进去谏言,此事不好规劝。所幸亡羊补牢尚不算晚,连三营中要加强戒备。”
长嬴凝神道:“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陛下听不进规劝,朝中仍然也要劝。”
闵恣称是,长嬴又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宫室,道:“如今宫里是贤妃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