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抽噎着落笔。
因此他也没有看清,长嬴冷漠的神情哪有半分温情。
…………
当天,言台与门下就颁了这道旨意,斥责崇嘉长公主不力,以致国防有失,北境不稳。
连世家那些人都惊讶无比,任谁都知道这是皇帝的错,这份旨意未免太过强词夺理。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长嬴竟然认了。
崇嘉长公主无二话,在宫门前长跪一日以请罪,最后被禁足罚俸,暂止摄政——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62章生离
北疆再次来信汇报战况时,燕堂春坐在长嬴书房里,听着徐仪讲北疆的城防与伤亡,忽然想,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捐躯赴国难的志向暂且不提,可故赫部落作乱,祸事首领还是在疾风待过一阵子的兰辛,那里不知道该有多艰难,她是怎么做到稳坐安阙的?
燕堂春握着拳头,继续听远方的消息。
长嬴偏头留意到燕堂春的神情,对徐仪挥挥手说道:“午后再议,你先出去吧。”
徐仪应声,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下其他女使并掩上了书房门。
燕堂春看向长嬴:“做什么?”有浓重的鼻音。
“我在看你的眼睛。”长嬴慢慢地问,“你自己看得到吗?”
燕堂春没反应过来。
长嬴走到燕堂春身边,伸手去触碰燕堂春的眼睛,在她指尖温凉的温度传递到自己眼皮上之前,燕堂春下意识闭上眼睛。闭眼的瞬间,两行热泪滚滚落下。
长嬴喟叹道:“那么倔强的一双眼睛,看人时从不吝惜自己的情意,可它为什么装满了不甘呢?”
燕堂春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地咬紧牙关,压抑到极致,连肩膀都在耸动。
长嬴俯身,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说道:"别再考虑了,去吧。"
燕堂春睁开眼睛,在模糊的视线里看不清长嬴,她用力地眨眼,可是越眨眼、泪越多,几乎沾湿了长嬴的手掌。
她呜咽一声,死死地抱住长嬴。
长嬴顺势搂住她,为她轻轻拍着后背。
好一会儿,燕堂春才缓过来,长嬴感觉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后就松开抱着她的双臂,燕堂春下意识往下看去:“你的膝……”
“无碍。”长嬴无奈地说,语气很纵容,“哭好了吗?”
燕堂春摇了摇头,又道:“但我不会哭了。长嬴,我是不会去的,但是我想求你一件事。”
“不要求我。”长嬴抽出帕子来给燕堂春擦眼泪,目光始终注视着她,“你永远都不需要求我,堂春。”
燕堂春闷声说:“那我请你做一件事。帮我把疾风里的九十七个姑娘送去北疆。我问过她们了,她们都愿意。”
“这没问题。但是疾风两个字不一定能留住。”长嬴简练地说,“看姜老将军和祺王的意思。”
“没关系。”燕堂春伸手去挽长嬴的裙摆,被长嬴躲开了,她又把长嬴拽到自己身边坐下,说,“你小心膝盖,御医说要养月余。”
长嬴替李洛担责后,在宫门跪了一整日,要不是朝中人来劝,她还能接着跪下去。
她起身时已经站不住,是燕堂春把她背到马车上的。后来御医来看,见她小腿已经肿了,膝盖青紫得不成样子,当场把徐仪看得不忍直视。
御医嘱咐说要好好养着,否则恐怕要留下病根,因此燕堂春格外关照。半个多月下来都小心翼翼,比长嬴自己还上心。
同时,燕堂春也不大高兴,因为她知道长嬴本没必要担这个责任,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她的错。
长嬴主动担责,是为了把李洛陷于不义之地。
根据后续朝中的一系列反应来看,长嬴的确成功了。她虽“被迫”不再摄政,声望却因这一跪而起,甚至远超摄政时。
燕堂春说:“你多想想自己不行吗?身外之物到底有多重要,值得差点搭上一双腿?”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上去一点责备的威慑力都没有,长嬴收起帕子,安抚道:“已经不疼了,再过几日便连伤都看不到了。”
“你也考虑一下自己吧。”长嬴话音一转,又把燕堂春刻意引开的话题端回来,长嬴无奈地看着燕堂春,说,“你这样待在公主府里,咱们两个人都不痛快,你越忍耐,我就越心疼。我们是图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