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踩着阶走进金玉楼,门扉吱呀一声合起,隔绝了外头的山风。
楼内静得出奇,只东南角立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腰悬长刀,目光如炬,却始终垂着视线,似是连抬眼的资格都无。
厅堂正中摆着张乌木大案,案后坐着个男人,一身暗纹锦帛裹着身形,指尖正抵着一块巴掌大的黄金,指腹间,金屑簌簌落于玉盘。
那男人瞧着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面皮莹润,不见半点风霜,若不是事先知晓玉楼春己是人到中年,任谁都会错认他尚在而立之前。
可他雕琢黄金的法子却绝非寻常匠人可比——不见刻刀,唯有周身气劲微微流转。
内力如细针,顺着黄金的纹路游走,指尖所至,金箔便如流水般弯折塑形,竟比最锋利的刀具还要精准。
“三位随意坐。”
他头也未回,声音沉缓,带着几分把玩的闲适:“玉某手中的玩物,这就捏好了。”
李莲花、方多病与归宁交换了个眼神,方多病性子最急,先一步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这可是玉骨功啊。”
玉楼春手上的动作未停,黄金在他掌间渐渐显出一朵牡丹的轮廓,他轻笑一声:“方少侠家学渊博,玉某这保命的微末功夫,竟也听过。”
“玉骨功刀枪不入,可是与金钟罩相媲美的硬功。”
方多病往前半步,目光落在那团逐渐成型的金莲上,试图从他的动作里看出些端倪。
恰在此时,玉楼春收了内力,指尖在金莲上轻轻一拂,最后一缕金屑落定。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来,锦袖一扬,做了个请的手势,面上笑意温和:“三位赏脸,应玉某仓促之邀,玉某感激不尽。”
李莲花倚着身后的木柱,指尖轻轻叩着柱身,语气淡缓:“既是仓促,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吧。”
玉楼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长叹一声,眉宇间拢起愁绪:“唉,玉某确有个不情之请,求二位告知究竟是谁害死了我的挚友金满堂。”
李莲花眉梢微微一挑,似是有些意外,又似早有预料:“原来你是因此事才让我们过来赴约的呀。那请问一下玉先生,你和金满堂可要好啊?”
“何止要好。”
玉楼春点头,目光扫过整座金玉楼,语气里带着怅然:“现在这座金玉楼,便是我为金兄所造。每年漫山红开,我都会邀他共饮,我与金兄,是无话不谈的至交。”
方多病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唇角勾起一抹笑:“凶手既己落网,玉先生大可去百川院打探,何必特意来找我们呢?”
玉楼春却不接这个话茬,只定定看着三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金兄乃是谨慎小心之人,断不会被贪财小贼所害。我知道这里面还有文章,二位既亲历其事,可否告知玉某,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莲花低笑一声,摆了摆手:“抱歉啊玉先生,真的不用多想,这背后的文章,一干二净。”
玉楼春眼眸微动,神色添了几分冷意:“三位是不信我与金兄的交情?”
“这怎么会呢?”
李莲花笑出声,语气依旧温和:“玉楼主,您这是多虑了。只不过呢,这个凶手杀金员外的时候,真的只是想贪图那泊蓝人头而己。”
玉楼春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面上却未见释然:“看来是我多虑了。”
李莲花眼眸微转,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拖长了几分:“哎,只不过凶案之后,倒有件怪事。只是这怪事,我也不知当不当讲。”
玉楼春果然被勾起了兴致,当即追问,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什么怪事?但讲无妨。”
李莲花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抬眼时己是若无其事,转头看向归宁:“在元宝山庄时,丢了个宝贝,这宝贝好像和泊蓝人头放在一起,归宁,你也看到了吧?”
归宁心下了然,立刻点头,故意顿了顿,只说半截话:“我记得,那宝贝薄如蝉翼,晶莹剔透,更像是个……”
“冰片。”
玉楼春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落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方多病见状轻笑,故意曲解:“依我看,倒更像是个翡翠竹叶。怎么,玉先生你也见过?”
玉楼春回过神,忙打圆场:“啊,我这也都只是猜测罢了。不知夺宝之人,是什么来头?”
“毫无线索。”
方多病微微停顿,话锋陡然一转:“不过我们百川院倒是怀疑,金满堂并非中原人士。若真是他族人盗宝,玉先生可知他是何方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