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使是他还是他
在相猫经吃过午饭,莫晴空拿上事先准备好的太阳伞,兴高采烈地坐上了去往湿地公园的公交。公交车上很是冷清,只有司机与莫晴空两人。
此去向往已久的湿地公园,不再隔屏看景,心里却意外得空落,一路如此。天气倒是非常的好,艳阳高照,奈何酷暑八月,她的热情与这天相比,却是寒凉了些。
公交车到站,莫晴空下车撑伞,脚踏青砖而行宛若热浪游鱼,湿地公园入口前偌大的广场,放眼只见她孤零零一人。
进公园要买票,成人八十,持本地身份证免费入园。莫晴空上前卖票,卖票的大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莫晴空,左顾右盼后问她是不是一个人,莫晴空点了点头,见莫晴空是孤身一人,卖票的大婶一时表情复杂,看了看莫晴空,又看了看手里的票。
“算了,就不收你票了,你进去吧。”卖票的大婶说道。
这让莫晴空有些反应不跌,不过没有去细思,跟卖票的大婶道了声谢,便进了湿地公园。进入湿地公园是一条绿荫道,走到的尽头就是河,莫晴空走在道上迎面起风,她顶风而行,大有一副虽千万人吾往矣之势。
莫晴空走过绿荫道,直面宽阔大河,看风吹河面波光粼粼;她沿着河走在柳树荫下的沥青路上,目标是短视频中很火的网红打卡木桥,这一路上没有好听的BGM,只有喧嚣的风,呜呜的风声不绝于耳,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河边的风很大,并且却没有预想中的那般清凉,风也是热的,滚烫的,带着鱼腥味;她在风中力竭,抓不住被风刮翻面的太阳伞,便将伞收了起来。
莫晴空刚把伞收起来,就有一根柳条枝抽在了她的脸上,在她的脸上抽出红印。夏天扼住她的咽喉,风来狠狠掴掌,莫晴空捂着火辣辣的面庞,莫名其妙挨了这一下,心里直感到委屈。
说来也倒霉,前面的柳枝都被修剪了,唯有她走过的还没修剪,但凡她往前多走两步再收伞,就不会挨这一下。
负责打扫卫生、修剪植物的师傅们在河边凉亭唠着嗑,那些师傅们是莫晴空进来后唯一看到的人,这一刻莫晴空觉得自己好像傻子,也难怪买票的大婶会那样看她,都不收她门票,就连工作的师傅们都避开最炎热的时段,而她却选择在这个时间来这,独自一人孤零零走在河边的沥青路上。沥青吸热,就仿佛走在笼屉里,让她想起了刚来这座城市的第一天,也是这么大的太阳,也是在热浪中扭曲的沥青路。
她走过一座石拱桥,这座桥在照片中是那么有意境,清冷色调,汉服小姐姐撑着油纸伞站在上面,或蹲身桥旁,探手揽荷花;而现实中却是桥上飞满了小虫子,噼里啪啦打在脸上,莫晴空都不敢睁眼,而荷花旁漂着翻了肚皮的死蛤蟆,蛤蟆肚子上爬满了蛆,即便站在桥上也闻得到那股恶臭。
莫晴空没有走到木桥,明明近在眼前,却已没了继续走下去的动力,只是远远望了一眼,观不见桥上有人迹,一眼之后便原路返回了。走过那根抽脸的柳枝条下,莫晴空折了根柳枝,编成柳环戴在了头上,也算不虚此行。
童话果然只能存在于书里,现实中的糖果屋早就融化在了流火的伏天,青蛙王子也被蛆虫蛀空了身体。
卖票的大婶是很好的人,莫晴空若是买了票,这会儿肠子都得悔青。
“小姑娘,你应该晚上吃了饭后过来,那时候人多。”
卖票大婶见莫晴空出来,便好心提醒一句,莫晴空也再度向卖票的大婶道了声谢。
等不来公交车,莫晴空便应卖票大婶之邀进了售票处休息会儿,空调吹着养生级的微凉冷气,比起相猫经那好似电费不要钱的冷气,不会让人体因温差骤变感到不适。卖票的大婶与莫晴空攀谈了起来,大婶辈张口就来的那几个问题,哪里人、多大了、结婚没、啥工作呀等等,仿佛在查户口,又或者是盘问犯人,心中积蓄的好感瞬间**然无存。
打太极是主播的必备技能,面对观众问出的、自己又不想回答的问题,含糊其词、模棱两可,兜两圈借势转移话题,转到哪是哪。大婶没套出莫晴空多少信息,反被莫晴空套了不少。
这座湿地公园依河而建,没有围墙,就修了个大门入口向外来的游客收门票,本地人持身份证不要门票都没人从大门走,有得是小道能进去,还能骑车,不比下步走舒服?大婶告诉莫晴空,下次来的时候随便租一辆共享单车,再随便找个本地人一问,就行了。
莫晴空不是本地人,不了解这些潜规则;她在心中郁闷的同时,想起了落千枝。
‘若是来之前随便跟他提一嘴的话,他一定会告诉自己这些吧?’
公交车进站,莫晴空起身与售票大婶告了别,而售票大婶则告诉莫晴空,让她再等会儿,这一站是终点站,公交车要等会儿才会发车。就这样,莫晴空又等了一会儿。
回到相猫经门前,莫晴空感觉仿佛回到了刚来到这座城市的那一天,不同于那一天在太阳底下暴晒后直接进入相猫经,这次她已在湿地公园的售票处与公交车上缓了过来,再入相猫经,便会为因温度太低而感到不适。
在空调下喝着冷饮撸着猫不幸福吗?跟傻子似的,跑去河边在太阳底下走了一遭。
又过了几天,莫晴空好了伤疤忘了疼,她问魏珂上山攻略,魏珂告诉她要起早、贪黑。售票人员按点上下班,赶在售票员上班之前,或下了班后,本地人都是早起晨练,或晚饭后遛弯。
这次莫晴空没有一时脑热直接往山上跑,而是等了几天,选择在阴天的时候上山。烟雨朦胧的清冷色调令人在这浮躁的夏天心旷神怡,昨夜大雨未歇,今早方停,然天空仍阴着一片。
清凉的温度,清新的空气,莫晴空一大早就带着伞出门了,天气预报说待会儿还会下雨。她打车来到山下的景区入口前,山下的空气比城里清新,她已经迫不及待去闻一闻山顶的空气了。
她上山时,别人刚好下山,都是些大爷们,光着膀子,挥舞着手臂,腰间别着收音机,播着评书,未见其人先闻评书;大爷还时不时嚎两嗓,声音极其洪亮,完全可以说是响彻云霄,与山腰或山顶的人问着好。“吃了吗!”“来了吗!”“到顶了吗!”
这叫喊山,是登山人的减压放松的方式,可以宣泄心中的焦躁与烦恼。莫晴空能清楚听到来自山顶的问候,却也只听懂了一两句,个别方言加密,她一个外地人听不懂;虽然她来自相邻的隔壁城市,但本地方言迥异,河东河西两个口音,就是湿地公园的那条河,更严重的村东村西都两种方言。
“小姑娘也嚎两嗓呗。”一大爷仰头嚎完,笑着对路过的莫晴空说,“嚎完心情格外舒畅。”
莫晴空微笑着朝大爷摇了摇手,在网络上她能畅所欲言,可在现实中她放不开。
不同于晨练的本地大爷,莫晴空为景而来,所以走走停停,上山的速度要慢很多,之前上山时遇到的人,此时已经下山了,对方看到莫晴空时不禁露出疑问的表情,毕竟对于遛弯的本地人来说,“这破山有个鬼看头,除了石头就是树。”这是魏珂原话。
渐渐,莫晴空很少再与人擦肩,晨练的大爷们都回去了,也不再有人上山,喊山的声音也都停了。她一路上拍了很多照片,全是景,没带自拍杆,无法让自己与景同框,而今天的自己也意外得不上相;美人配美景,景衬人美,然人不及景美,暗了人的光彩,失了景的意境。倒不是人不美,只是少了些精气神,无奕奕神采,似美人失了钗,似英雄丢了刀;人若无神强入景,无异画蛇强添足。
登上山顶,可以鸟瞰整座城市,放眼望去,城市蒙着一层朦胧雾气,看起来就像海市蜃楼,别有一番美感。此山不止一座顶,莫晴空想去别处转转,从别的方向角度看看这座城市,可天空在这时下起了雨,雨说下就下,且越下越大。
上山下山的路不止一条,莫晴空原计划打算在山顶逛逛,然后从另一条路下山的,可眼下不得不马上原路返回。也就两步的工夫,暴雨如瀑,倾盆而下,双手撑不住的伞得头顶肩扛,山陡路滑,有栏杆的扶栏杆,没栏杆就靠山扶山,都没有就只能小心一点,雨越下越大,莫晴空心里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