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京城的雪似乎就没断过,像是天上的神仙打了吨,忘了收了术法,停了这风霜雨雪一般。
雪越深,踏在石板上的脚底便越凉。
纯昇在裴崇的搀扶下下了车,却因路上藏在雪中的冰险些滑到,幸好裴崇反应的快,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拖住她身后,才让她重新站稳。
滕王府的匾牌还是三个字,但门前的积雪已无人清扫,堆得老高。
这样看似繁荣,实则残破的府衙,似乎再无人光顾。从前门庭若市的景象,也不复返了。
裴崇走在前头,放下了轻功,深深的将鞋子踏进雪中,踏出一路的脚印。纯昇由陈彧搀扶着,她踏着裴崇走过的脚印,好不容易到了地方。
门都是极难推开的,但里面压根就没锁。
曾经个个趾高气扬的小厮,如今都换成了戒备森严的看守者。而裴滕,也是衣带不整的趴在桌案上喝着闷酒,身旁唯有支轶一人,在旁守候。
支轶看了眼裴崇,向他行礼,再看了看纯昇,说不出来的伤感。
“支轶,你出去。”裴崇强硬命令着。支轶有些担忧的看着裴滕,但见纯昇点了点头,还是走了出去,纯昇紧随其后,走了出去。
纯昇与支轶站在廊檐下,冷风吹过,纯昇身上虽盖了件大氅,但还是有些冷,支轶看她一眼,转身回另一屋中,拿出了暖手炉,摸着还热乎的,递给了纯昇。
纯昇接过,“多谢。”
支轶长叹一口气,他的精神不似在崇王府一般的明亮了,似是这几日,他们多的很不好。他说,“滕王殿下费尽心思,还是输了。”
纯昇看着庭前的积雪,上头的脚印寥寥无几,院中的花也被积雪压得残破了,埋在雪中,像是一个鲜活的人遭受了天大的挫折,奄奄一息一般。
纯昇看向他,解释着,“费尽心思……谁不是费尽心思?滕王和崇王都一样,但你知道滕王输在何处了?”
支轶摇摇头,纯昇继续道,“输在了正气上。这一点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崇王能为百姓做实事,他虽算不上善良,但若有朝一日真的……也能称得上一代明君。而滕王……他若继位,后患无穷。”
“我虽效忠滕王,但我希望崇王殿下赢。”支轶道,“若崇王赢了,滕王还能留有一命,若滕王赢了,崇王必死。到时,血流不止千里,苍天有眼,滕王作恶多端,幸好他输了。”
支轶这样说,纯昇很懂他的心。救命之恩,并不是说弃就能弃的了的,她明白,支轶想跟着裴崇,但忠孝难两全。
纯昇倒是对这样的人十分佩服,“你便好生待在他身边吧,若真想通了,怕是殿下也不会允许你回来了。”
她了解裴崇的秉性,也了解支轶的秉性。他最容不了身旁人的背叛,而支轶最不该的,也是背叛。
“王妃呢?”纯昇从来就没见过卓清澜。
“府中的下人走的走,逃的逃,无人做事,这几日都是王妃一人在做事,她如今可能在厨房做午膳。”支轶答道。
纯昇微微点头,她始终不明白卓清澜这个女人,委曲求全的意义是什么,嫁人时一语不言,嫁过来后仍是一语不言,如今没落了,还是一语不言。这样的人,究竟是如何与风流潇洒的顾呈衍相爱的?
他们也只在庭前聊了片刻,裴崇便出来了,他还是那副神色,只是那控制不住的眉川又不禁皱了起来,他自己未曾察觉,但纯昇看出来了。
“走。”
他瞥了支轶一眼,便与纯昇离去,不做其他。
裴崇一路无话,纯昇总觉得他在极力的隐忍什么事情,她想了许久,才问道,“殿下,裴滕可与您说了什么?”
裴崇仍是那副神情,“没什么,不过疯言疯语,不必在意。”
他不愿说,纯昇也识相的不再问了。
乌柏薇回来了,一直住在纯昇居,帮助纯昇调理身子。
裴崇这几日处理朝中事物处理的极好,一人做的,比往常二人做的还要好,如今朝堂的风向一人倒,曾经效忠裴滕的,近日都说话极少,要么转向裴崇阵营,要么便不再言语。
其中好坏,裴崇也自有定数,来日方长,他都记下了这些人,日后一个一个筛选。
裴崇的政务处理的好,军功有,文采有,能独当一面,又爱民爱子。代裕修对皇帝上奏的时候,也是腰板硬气,觉得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
往常,他帮裴滕说话的时候,倒是气短心虚,因为裴滕毕竟不是外人看起来的那般德才兼备,而如今的裴崇,才当真称得上德才兼备。
代裕修日日觐见,让皇帝立裴崇为太子。
皇帝赏识裴崇,但却没落实,实际是想再观察观察,如今裴崇的确有当太子的德才。
在愈来愈多的大臣觐见之后,皇帝终于动了心。
春节前夕,圣上封二皇子崇王殿下为太子,迁居东宫,移交政务。
同时,左桐在狱中自尽,一代相国,终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