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我死后,你怎么做……”妖娆主动拥住他,将脸埋进他的怀中,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她并不认为爱一个人就非要在对方死后孤独终老,或者殉情而亡,所以她并不要求苏子澈给她一个什么死后不再另娶的承诺。只有两人彼此相守的时候,再无旁人就足够了!但是……
顿了顿,妖娆低声吟诵道:“然而……对我来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良久,回答她的,只有苏子澈更用力地回拥,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后来,马车和军医皆至,苏子澈和妖娆两人就都被当做重伤员,手忙脚乱地塞入车厢中。事实上,当旁人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时候,他们就都从儿女情长中摆脱了出来。在出林前的那段路程,苏子澈语调平稳地向妖娆解释了他此番将计就计的原由。
依照苏子澈的说法,此次刺杀他的人必定是太子无疑。这次凯旋而归,收益最大的三方——太子、妖娆和苏子澈,都将进入政治漩涡的中心。而太子自诩其余皇子都不再是他的对手,便会将矛头指向苏子澈。再加上亲疏有别,陈帝虽忌惮太子逼供篡位,却更忌讳苏子澈的势力继续壮大,对皇权产生威胁。所以必要之时,陈帝与太子很可能联手来对付苏子澈。
与其这般被动,倒不如急流勇退,装作重伤,隐居起来“疗养”。如此一来,就成了敌在明,我在暗,而自以为得手的太子陈琰也极可能“翘尾巴”,先与陈帝产生冲突……到时,苏子澈再来坐收渔翁之利也不迟。
“我会搬到一处鲜有人知的清净之处,卿卿什么时候若是想澈了,可以甩掉尾巴,夜访于澈……”
末了,苏子澈挂上无赖的笑,在妖娆的唇边轻轻一吻,与她告别了。
再后来……一切如两人所料进行着。
“郡主,借一步说话。”前来贺喜的太子陈琰借着敬酒的空挡,对妖娆低声道。
妖娆甫一回国,就被封为镇国郡主,赐府邸。如此殊荣,让不少人侧目。想要攀附之人更是多如牛毛。所以今日妖娆入住郡主府,前来贺喜的车队列满了东巷的长道。
“请。”妖娆含着淡笑,放下酒樽,做了个“请”的手势。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不输于皇家的气派,优雅从容,既无咄咄逼人的威压,又带着彬彬有礼的疏远。让陈琰不由多看了妖娆一眼。
“不知太子要与妖娆说什么?”见他盯着自己发怔,妖娆也不恼,只是笑着出声提醒。
这一笑,华光粲然。陈琰心道此女比出征之前更美了三分啊!
“是,琰有一言相告。”陈琰收回心神,冲她微微拱手,做足了谦逊之礼后才道,“郡主可知,这府邸重新修缮之前的主人是谁?”
妖娆挑眉,摇摇头:“请太子赐教。”
“此府原也是一处将军府。它的主人曾是随父皇一道征战过的将军黄善。”陈琰随即压低声音道,“这位黄将军是个粗人,又好酒,时常在酒后口出狂言。加之常常倚仗军功顶撞父皇,渐渐父皇所不喜。这本也没什么,可偏偏还有人送去密报一封,说是黄善曾在酒后扬言要推翻父皇……暴政,杀了陛下解气。”
说到这里,陈琰突然顿住了,问妖娆道:“郡主可知父皇是如何做的?”
妖娆淡淡道:“这黄善想必难有善了,陛下多半是要了他的命。”自古君王对这种“逆臣”都是宁错杀不放过的。更何况还是个功高又不知收敛的将军。
见妖娆回答得如此冷静,陈琰不由一怔,但很快就接着说道:“不错。父皇甚至没有再行调查了解,二话不说就下令将黄善以谋逆罪捉拿,黄家其余人等也都被扣押。三日后,黄善就在牢中‘畏罪自杀’,盖棺定论,黄家老小也都流放边关……”
这当真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啊!妖娆止不住冷笑。这父子俩究竟是合起来唱一出双簧来敲打她呢?还是陈帝本有敲打她之意,却被陈琰捡了个“好意提醒”的好处,用来拉拢她呢?
“伴君如伴虎,多谢太子好意,妖娆知道厉害。”然而面上,妖娆还是做足了功夫,恭敬地对陈琰一福身施礼。
那日与太子陈琰交谈过后,妖娆就摆出当真把他的话记在心中的模样,闭门谢客,对于邀请她到府上做客的名帖也一概不接受,尽力冷却朝野对她关注的热度,少出风头,以免枪打出头鸟。众人起先并没有放弃拉拢妖娆,可时日一长,一些敏感的朝臣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陈帝的态度实在有些模棱两可,令人捉摸不定,除了一开始封妖娆为郡主,赐予府邸外,并没有给予实质上的升任。更有秘密消息传出,说当日出征之前陈帝曾经以佟家军物归原主为奖赏许给妖娆,如今却只字不提,只怕是信不过外人,要反悔了!
于是前来造访郡主府邸的车马就日渐稀疏下来,众人都在等待陈帝的一个准确表态。可陈帝那边始终没有要重用妖娆的风声传去来。一个空有虚名的外族郡主,除了破落户,谁还有兴趣附会?以至于一月之后,郡主府甚至已经可以用门可罗雀,无人问津来形容了。按理来说,立功而归却被如此冷待,妖娆本应该不安或是愤懑,有所动作才对。可这郡主府的主人镇定自若,仿佛全无察觉,也是端得好定力。
这日,连对政治并不敏感的陈泰却察觉到状况,特意登门提醒妖娆,妖娆都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六郎放心,我心中有数。”
是的,她心中确实有数。苏子澈也早已在当日回程路上告知过她,这次一定要耐下性子,万万不可主动对陈帝提及佟家军一事。陈帝此番是有意试探,若她沉不住气,就算最后得到了佟家军,也会有其他绊子,很难善了。这种事情,只能等陈帝自己开口说,谁知这一等,便足足一月有余……
送走陈泰之后,妖娆回到卧房,想要看书静心,却莫名地忆起许多个清晨与午后,待在相府书房看书的情景。她也有一月没见过苏子澈了吧?
“他这‘伤’倒是养得自在!”妖娆放下书卷,不满地喃喃了两句,“留我一人苦熬……”
她这话音未落,再无旁人的卧房里就响起了没有温度的男声。
“郡主放心,主公随时都关注着京中事态。方才主公传话来了,邀郡主今晚到他住处一叙。”是暗影在说话。自从上次挑明之后,暗影也就不再掩藏自己的存在。
妖娆闻言后挑眉,沉吟一声道:“这倒是心有灵犀啊?我知道了。晚间你领我去便是。”他会主动找她,必定是有什么大进展了……
保险起见,妖娆是在三更天时才翻出了府墙,又跟着暗影在城里绕了一大圈,确认没有尾巴跟着之后,才直奔苏子澈在郊外“静养”的居处。夜色太浓,半是掩映在林中的阁楼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妖娆并没有看清楚,只单看阁楼不远处傍着一方湖水,便知这阁楼必定是建在个好地段。
“他可真会享受……”妖娆撇撇嘴,在暗影的带领下径自上了阁楼。
走过两个房间后,暗影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眼前,只留下一句话道:“主公就在此屋中。”
其实不用他说,妖娆也已经听到了里头的水声,想必是他在斟茶相候了。于是她便想也没想就推门而入——谁知里面的情形差点让她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