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没什么可‘但是’的了。”妖娆索性拿出娇蛮的劲儿,“你要是偷偷把人留下,我可都能察觉,到时候我就把他们打回你身边去。缺胳膊少腿了,我可不负责!”
“哎……拿你没办法。”苏子澈见她如此坚决,没有回旋余地,便也不再坚持,“但你务必事事小心,没有必要也少出相府,有什么需要就让下人去置办。我在外作战,很难及时顾及兆麟形势。”
对待他的殷切叮嘱,妖娆只是一味点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样让苏子澈很不满。于是他拉下脸来,再次交代:“如果局势确实有所变动,愚公你也是识得的,去会所,或者任何一处我名下的产业,拿着这个给掌柜的,让他带你去见愚公,愚公自有办法解燃眉之急。”说着,他也不管妖娆还想赖在他怀中,兀自起身,走到书架前,大约是按下了什么机关,打开暗格,取出一枚玉佩,随即回身递给跟上来的妖娆。
妖娆接过,看那玉佩上刻这一个“殷”字,心中曾经有的疑惑又升起。
“我母妃便是殷氏嫡女。”苏子澈早知她要好奇,便直说道。
“原来如此。”这就难怪苏子澈身边有殷氏族人跟随了,想来最初他可以倚仗的,和最紧要关头可以完全信任的,也就是这一波人了。
不忍再推拒他的好意,妖娆抿唇一笑,将玉佩贴身收好:“好,那我先替你收着。”可见他似还要继续嘱咐他点什么的模样,她便急忙抬手制止:“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情况确实特殊,我心中总是难安。”苏子澈难得坦言他的忧虑。
用指腹抚上他的眉峰,妖娆浅笑嫣然:“放心——你该不会真把我当成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够发达的女人吧?”
虽是有意逗趣,苏子澈还是忍俊不禁,眉头稍微舒展开来,然后伸手将她轻柔地拥住。
两人就这般静静相拥,尽管距离告别还有两三时日,可离愁在这一刻就已浓稠到难以用一个短暂的拥抱来化解。他们自然而然地渴求一个吻,从浅尝辄止到唇齿缠绵,提前倾诉着即将纠缠他们几十个日夜的思念之情。
空气渐渐稀薄,苏子澈察觉到妖娆屏息的不适,不舍地与她分开。
“卿卿怪我吗?”他于意乱情迷之间探问。
“什么?”妖娆也还在微喘,未从那动情的一吻中缓过劲来。
“让你留在兆麟之事。”他点明。
“如果我不想留,谁也不能勉强我。但我愿意留下,为了你,”妖娆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忐忑,于是语气笃定道,“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她在告诉他,她不是把苦往肚子里咽的人。她永远不会委曲求全,因为她爱他时,这些是她心甘情愿,而若是有一天她不再爱他。那么谁也不能让她委屈自己做任何事!
得到她的回答,苏子澈忍不住喟叹:“卿卿的冷静有时真让为夫害怕啊……”
“知道害怕就好。”妖娆挑眉,然后彻底从他怀中退开,“我去给你装备行装吧?嗯……还有夫君远行,我这个做妻子的应该再去烧一次菜?”
“好。”苏子澈先是一怔,随即笑着应下,“那就辛苦娘子了。”
出征之前,乐公最后一次确认了苏子澈身体无恙,足可以领兵作战,这才让妖娆等一众人都彻底放心。
原本这场收复中云国之战,只能算是苏子澈的个人行为,哪怕他是陈国的相国,在这场战役中也仅仅只代表他自己,所以没有理由惊动陈国的其余朝臣乃至帝王前来相送。但苏子澈身份地位特殊,众人皆不敢怠慢,陈珲虽没有亲自到场,却还是特遣使臣,以表对苏子澈的敬重。
可以说该去的,不该去的人,都目睹了大军浩浩汤汤出城的一幕,唯独只有妖娆一人,并没有前去送行。她只是待在书房里静静翻阅着书卷,面上带着浅笑,与平日苏子澈在相府时一般无二。她不需要依依不舍地对他长亭相送,因为她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待到那日,她还要准备一桌好酒菜,替他接风洗尘。
但苏子澈这一走,能如妖娆这般心境几乎全无改变的人可着实不多。苏子澈收复的中云城池越多,兆麟的人心就越不安,很快便传出陈国就是其收复中云国后下一个目标的传闻。也渐渐的开始有人担忧,苏子澈留妖娆在兆麟,充当变相的人质,是否只是金蝉脱壳,虚晃一枪。其实他对这位郡主并无真情,只是在利用他,暂时麻痹陈国上下。等到苏子澈真从鲜卑人手里夺回中云国,便会不顾其死活,出其不意出兵,吞并陈国。
这一猜测乍听之下颇有道理,于是口口相传之下,也就传到了妖娆的耳里。而且妖娆也发现相府中不少听信这话的下人,整日神情都开始惴惴不安起来,生怕苏子澈对陈国开战后,他们这些相府人第一个要被揪出来问罪或者处死。
久而久之,相府的氛围就变得很诡异,除去气定神闲的妖娆,那些不知内情的下人们都是一脸哭丧,还有不少以各式各样的理由提出要辞去。妖娆既不解释,也不阻拦,更不气恼,反而发给他们不少遣散费。她很清楚,这种下人哪里都可以雇佣到,离开比留下对人对己都好,并不可惜。况且苏子澈不在府中,真正的主子就她一人,她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前呼后拥地伺候着,倒也能图个清静。
不过与相府下人越来越少成反比的,是递到相府门房的拜帖,仍旧多是贵妇们或是各家嫡女。起先几天,妖娆觉得无聊,还愿意每日见上几个,可见面之后发觉更无趣。
这些人多半都是受她们家主指使,来看看被抛弃的人质佟妖娆现在究竟精神面貌如何,能不能看出些苏子澈要反的端倪。可她们看到的是容光焕发的妖娆,便都不知要怎么按照家主交代的问题试探下去,只得勉强寒暄几句后尴尬离开。故而到后来,妖娆索性称病不见,以至于一些紧张的,还请了郎中来,死活要给她看诊。其实也就是为了确定妖娆是不是“病遁”,悄悄离开兆麟,与苏子澈汇合去了。
为相府的门槛着想,也为不给远方的苏子澈平白添堵,妖娆这病只好在服药后又速速好转,开始继续接见这些客人,心不在焉地与他们对谈。不过之后来的贵妇与贵女们也算学乖了,多半都准备好话题前来,又或是带上样可以一道玩赏的事物与妖娆打发时间。
其中跑得最勤快,每次都能逗留最久,也与妖娆相处最为融洽的,便是陈泰的夫人。陈夫人每回来,总是与妖娆聊聊曾经在陈府相处的往事,还说陈泰时不时就会念起妖娆的好。从她口中,妖娆还得知陈泰在她北征的这段期间,添了一子,是青儿所出。
妖娆真心为陈泰高兴的同时,望向陈夫人的眼光却一日比一日复杂。
“我记得夫人以前身上不抹香?但是这几次见面我似乎都闻到一股淡淡香气……最近有这喜好了?”
直到陈夫人邀请妖娆出府去游河,妖娆才如是问。此时距离苏子澈出征已过去将近三月,夏意渐浓,衣裳轻薄之下,身上所擦香粉的香气自然更遮掩不住。
“啊……是啊。”陈夫人闻言,面上笑容有片刻僵硬,“夫主近来喜欢,我也就……”
“夫人可是晕船?脸色不太好。”妖娆随意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又问。
陈夫人目光闪烁:“可、可能吧。”
“这几次你来我这儿,在陈泰那边都找的什么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