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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公元1968年阳历2月(第2页)

我想继续同他辩论,他又叫起疼来:算了,算了,不可能总失火惊车吧?遇不上这类事,你当什么英雄?他捶着腰腿:相信我的辩论本领吧,争论的话,最后没词儿的不会是我。走吧,看病去他把胳膊搭在我肩上,我立刻感到了压力。心想,这小子可能是真疼。

我蹲下,干脆,我背你去吧!

他不好意思,说让我使点劲搀他就行。

营区很大,拐了几个弯,我看见披雪的山坡上有一行用长青松栽成的大字:保卫祖国。我又激动了,想,老战士把誓言种在山上了,我们怎么能三心二意呢。我说:还是别退回去好!骑毛驴看唱本吧,说不上哪天,大学一招生,没来当兵的——杨烨她们上了北京大学。

他忽然提到杨烨,我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真想她呀。

拐过山角就到了师医院。我记忆里的师医院比串联去北京看过的首都医院还干净。水磨石屋地拖得可以照人,医务人员的白大褂也直耀人眼,若在战场她们冷丁一出现敌人准会误认为插出一面投降的自旗,真白,自得让人生畏。往走廊一站,看不见一个污点,听不见一点噪声。多重的病情一进那样的医院也会减轻的。这也许是错觉,就像小时候觉得自己家乡的山高不可攀,家乡的河深不可测,可一二十年后回家一看,家乡的山还叫山吗?河也不好意思叫河了!

我扶吴勇在诊视室门前站住,正正规规喊道:报告!我以为看病也要喊报告,因为医生也穿军装,是医官嘛。连长讲的,进连部和机关任何办公室都要报告。

没人请进,我又喊了一声,还没人理。跷脚往里一望,医生把听诊器挂耳朵上正给一个军人听诊,便老实得猫似的等着。吴勇故意大声说疼,被我制止了。

被诊视过的老兵出来后,里面很好听的女声喊:进来吧!我们第一次听见女军人的声音,很觉新鲜。我们拘谨地进去后,她像女老师看男学生那样大胆而不在意地看着我们;到医院看病不用喊报告。看吓着别的病人!

吴勇跟她斗嘴:解放军哪有胆小鬼,喊声报告就能吓着。她模样很顺眼,眼睛却不饶人,她沉着地白了吴勇一眼,不屑回答说:你们俩腰腿疼啊还是头疼?

这女军医真神了。年纪不大医道这等高超,我和吴勇的病叫她搭眼就看出来了,火眼金睛吗(要是现在我会用特异功能这个词的)?部队怎么尽是能人!

她先问吴勇:你?

我腰和腿都疼,是他背我来的。这小子顺嘴就把扶改成了背。那也没使顺眼的女医生把眼光变得温和些,她又问我:那么你是头疼啦?

我连忙摇头:我哪儿都不疼,陪他来的。

女医生叫吴勇坐下,按腰捏腿,动哪儿吴勇都说疼。医生问他疼几天了,他说到部队第二天就开始疼。医生又问他以前是否疼过,我忙替他打掩护说以前没疼过。

四五天就疼成这样?女医生好看的眼变得好严厉。

吴勇迎住她的眼光大胆地瞅着:他不知道,我在家就有这病,一阴天就疼。

女军医批评我了:当了兵还不诚实?

我被说红了脸,好像心里别的不诚实想法马上也要被她发现似的。她又问吴勇叫什么名字,并记在诊疗登记本上。记完,她叫吴勇脱掉棉裤,解开棉袄扣子躺在诊**。

她不注意我了,我便有机会注意她,要是老头老太太或一般的男军医我也会注意的,刚到部队即使一匹马一头猪一条狗我都会注意与地方的有什么不同,当然她又是个长像很顺眼的年轻女军医。那个年龄的我们,见到年轻好看的女人,不管怎样严肃正经,内心里也是极想偷偷多看几眼的,如果说见到她们没有异样的感觉那肯定是谎话。

她拿过一个长条铅盒,从里面捏出一根闪亮的长针,然后让吴勇将绒裤脱至臀下。吴勇脸红手拙了,磨蘑蹭蹭没有照办。她亲自动手一把拉下绒裤,吴勇的整个臀部便**出来,连我都不好意思看,女军医却上下左右捏来按去,然后用酒精棉球擦拭了几个地方,说:认真体会,随时把感觉告诉我!说时迟那时快,猛地一下针已刺进肉里,她一边扎土豆萝似的上下拈针一边问是疼是酸。没等吴勇吭哧出是疼是酸,针已拨出,针孔处旋即冒出小米大小一颗美丽的血珠。吴勇翻身时下意识一摸,指头上便沾了挤死一只虱子那么多的血,又开始逗嘴:哟,掌鞋不用锥子,针行,一针见血!

医生把吴勇的手推开:脏手**,小心感染。感染是下一步的事,得先解决别针针见血问题!

女医生没停针:年轻人血气方刚,渗出放大镜都看不清一点红水儿,有啥可大惊小怪的。她把吴勇的裤子又往下拉一截,腿根都露出来了。三疼一迷糊是部队常见病,针炙疗法最灵。她教导开吴勇了。做好思想准备吧,针炙都受不了,打仗还不当熊?

吴勇再能辩论毕竟是新兵,何况被女军医捏着屁股,怎么说也不是对手,朝我做几个鬼脸不作声了。女医生一连在他腰上、腿上扎了十几针,扎得他满头冒汁,却没再敢耍贫嘴。医生问他感觉咋样,他连连说好多了。医生叫他每天来针炙一次,直到不疼为止。

回新兵连路上我不住惊叹说:部队医生真神,咱们一进屋就知道哪儿疼!

神个屁哟,腰疼那样谁还看不出来?针炙治腰腿疼卫生员都会,扎回数多了,疼也不敢说疼了。军事疗法,要命!路过军人服务社看见卖苹果,馋得不行,一人买一斤躲墙角狼吞虎咽吃着,我们怕人看见,连长指导员总批评买零食的新兵没有艰苦奋斗思想,我们两个班长怎好带头这样。

我看见身边的大杨树上长着一大团冬青,冬青泛着醉人翡翠色,上面蹲着一只白鸽子。当时的心情使我讨厌象征和平的鸽子,这种鸟儿落在军营里,对我这个盼着打仗当英雄又怕被退回去的新兵似乎是不祥之兆。我咽着苹果问吴勇:好点吗?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说不上好赖!他说。

几声扁担碰撞铁桶的响动把鸽子惊飞了,我们这才注意到大杨树后边是个猪圈。真漂亮,猪圈也是红砖的,圈墙写着身在猪圈,心怀天下雪白大字。离猪圈这么近竟没闻到猪臭味,军队的猪舍比老百姓宿舍都强,猪肉昧儿都特殊吧。我好奇地寻看那猪是怎么喂的。

我看见一个女兵喂猪的背影。噢,猪是女兵喂的?!她哼着歌。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动听的长征组歌更把我们吸引住了,她齐耳短发和适称身材我觉得既像《英雄儿女》里的王芳又像《红色娘子军》里的吴琼花。

说不清当时的心情是否健康,我俩被这女兵迷住了,觉得这女兵像女的,不像女军医像男的一般,便不约而同走到猪圈边看。

女兵发觉身后有人,回头见是两个新兵便没有在意又喂自己的猪,只是歌儿不唱了。

吴勇忽然捅捅我,贼亮的眼光好像发现什么稀世之宝,没等我明白怎么回事,他叫起来:杨烨!

这是演的哪出戏呀,杨烨也来当兵啦?

杨烨并不觉意外,她似乎不愿意我们这么早就发现她。我看她的军装样式虽然跟我们一样,颜色却有点不同,做工也显粗糙。

原来她是背着家里跑出来的,先说到哈尔滨姥姥家串门,在姥姥家求人做了套军装,又按舅舅的通讯地址找到部队,赖在招待所就是不走,帮着喂猪、做饭、刷碗、挑水、洗床单……她说死也不回去了。还有几个像她这样的小伙子也都赖在招待所呢。

每天吃饭咋办?我乐极了,掩饰不住乐劲儿问。在招待所。

让吗?

买。

她一说到买字,吴勇神经病似的突然跑了,自从来部队还没见他跑过。我又问杨烨:钱呢?

带了点。其实那几个兵也没收我钱。所长说了,我天天干活,也不算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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