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你自己挎包的忠字啥时绣的?
新兵连。
你一个男同志怎么会刺锈呢?
只要怀着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啥都能学会!
文书插言道:昨晚急行军你还帮别人背枪,受指导员表扬了。
吴勇看我一眼:互相帮助,应该的!
你很谦逊,干事问,你和你的一对忠过去有过个人恩怨吗?
吴勇含混其辞说:对立组织的,互相攻击呗
吴勇真能扯淡!那是初——4,同学,虽然两个组织,在学校基本不认识。
那为什么在校时是仇人,入伍后很快成了一对忠?环境和条件都变了,这就是桔生淮南则为桔,生于淮北则为枳!
好!好!生于淮北则为枳什么?
这是中学语文课本里一篇古文《唐睢不辱使命》中的话,吴勇忙解释:则为枳,,跟桔子差不多,但远不如桔子好吃!怎么写?
吴勇记住了枳字的音,却忘了怎么写,他瞅瞅我。我说:木字旁加个只字!
不几天,饭堂小广播总编辑用不亚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送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的喜悦声音念道:军区报纸头版三题文章:《向阳花朵早开放一-记某部英雄六连新战士柳直扎忠根的故事》
全连老兵无不惊叹,下连几天就上报纸,这可为英雄六连谱写了新篇章。我一下在全圈出了名。连师里来的人都要找孜谈谈。而吴勇的事报上没登,团里师里来的人就不注意他。他
不几天,雨后春笋一样,全连每人的挎包上都出现了鲜红耀眼茸笃笃鼓溜溜的绣字为人民服务。连长指导员的挎包是吴勇亲手绣的,可吴勇的名字还是局限在六连没出去。原来和我平起平坐想当政治家的他一时与我拉开这么大差距,不免暗中着急。
老兵和干部都说我们这批兵是建军史上最特殊的兵。我们联系当时全国情况一想,史无前例当中入伍的兵嘛,就应该是建军史上最特殊的一批。可是怎么个特殊法我们也感觉不大出来,老兵一说我们才明白。
你瞅瞅你们,学习讨论个顶个比比划划,比连长指导员能讲.我们那阵,班长、老兵都说完了剩下时间让我们说几句就说几句,不让说比拣着个钱包还乐呵。我们那阵,哪有老兵给新兵何洗脚水的?都是老兵刚一摸擦脚布,新兵麻溜就把盆子端走了你们可好,就差没让老兵给你们倒洗脚盆子啦!我们那阵,别说随随便便就找连首长说个事呀,有事先跟老兵说说,老兵完了才是副班长、班长,屁大点事儿就能找干部?你们可好,动不动就找连首长建个议。连指导员说了句党支部就代表党,你们也要找上门讨论一番正不正确,……一个新兵伢子,在饭堂一站就敢向全连发什么倡议,嘁,都是毛主席把你们惯的!
这下可叫新兵抓住话把了。好哇,你敢诬蔑毛主席!于是哈尔滨、抚顺和我们学校这些学生便一齐开口,一人两句就把老兵批得体无完肤:毛主席叫我们要关心国家大事你说是惯?毛主席叫我们敢想敢说敢做你说是惯?毛主席叫我们批判旧思想你说是惯?……十多个学生兵个个都是口诛笔伐能手,老兵们哪里是对手?便经常往连里汇报,想通过干部的嘴堵我们。干部跟老兵年头多,当然容易听老兵的话,但干部有干部的角度,干部还想利用新兵触触那些虽不乱说乱动但好消极怠工的老兵呢。连里有什么紧跟新形势的号召老兵不积极了就来找新兵。新兵上进心强又都有点造反派脾气,特别看不惯老兵倚老卖老,因此针对老兵缺点开展的活动相当有战斗力。
炮二排有个结巴老兵家里有个对象等他复员回去早成婚,因为需要,连里没让他走,他便泡璃菏号了,不出操,不上课,什么劳动也不参加,天天压床板睡足了大觉,晚上乘指导员疲劳不堪时找谈话,施行蘑菇战术。指导员把这情况透给新兵。吴勇稍一动脑筋串联十个身强力壮能说能讲的新兵成立个大批判小组,专门在那结巴老兵宿舍摆开批判资产阶级臭思想的战场。有连里支持,一批就是一天,虽不指名道姓,但件件事都和结巴老兵的行为相似,结巴老兵如躺针毡,一连三天就被批判得躺不住了,掏钱买了一斤糖块往大批判小组同志们**一扔,干活去了。
兵稍一表示对老兵尊重,他们便特别对我有好感。我前边说过了.那年正赶上军装换成草绿色,一开始眼里总是黄军装好看。我就想和老兵们换套军装。一套旧的换套崭新的当然都愿意,但谁也不好意思占新兵这个便宜,后来央求到泡病号那结巴老兵,他正想多攒几套新军装来年回家结婚,就换了。遂了我的心愿却冤枉了结巴老兵,连里批评他资产阶级剥削思想作祟占新兵便宜,我呢,被表扬说喜欢艰苦朴素。
不久连队团支部和革委会改选。据说凡新老兵大批交替时都要改选。我一是没想到部队也有革委会,二是没想到我能当选革委会副主任和团支部副书记。吴勇,子心里痒痒的.不得不装着道喜的样子打我一拳说:你小子有官气,不但官复原职还多了个官衔!消息传回家乡,不少同学写信祝贺,以为我当了多大的官儿,岂不知连队的革委会跟当时地方的政权机构革委会不一样,全称叫连队革命军人经济监督委员会,定期研究伙食的,每届都要有个新兵代表,而团支部在连队根本不重要,都到了入党年龄还在团里混着或连团员都不是,那是极叫人笑话的。不管怎样,在全连眼里我是个代表人物,尤其新兵,或嫉妒或敬佩或不服总要高看我一眼。有不好办的事时好找我表个态!
有回星期天,全连干部都到团里听报告,有个老兵透露说结巴老兵又溜到连队旁边的老乡家跑骚去了。那时我还不明白什么叫跑骚。就是挂马子!老兵说的挂马子我也不明白,老兵不得不对我们新兵的无知表示着极大的遗憾,用最通俗的术语解释道:嘁,就是搞破鞋!
胡说简直胡说!我认定那老兵是人身攻击,解放军里哪能出这事儿,就刺激了那老兵一句:老兵嘴上也不放个岗,闹着玩也不能说这话!在我们眼里搞破鞋是全世界最耻辱的事儿,全中国老百姓也是这样认为。开始批判刘少奇走资本主义道路时怎么也批不臭后来说王光美不是原配夫人,是刘少奇休了原配夫人后搞不正当男女关系成婚的,还说他在解放前做地下工作时贪污过收党费收上来的金鞋拔子,一家伙就臭透了。老子吃五六年高梁米籽了,跟你新兵伢子闹着玩!不信你们去抓抓看!他告诉我们到哪院哪屋去抓,还出主意叫我们说是去借菜刀,以免打草惊蛇。见我迟疑,成立过一棵树战斗队的一个哈尔滨新兵把大批判小组几个人一招,说:跟我走,抓去!
我既不相信这事是真的,又觉得即使是真的也不该这样去抓,出人命咋办?如果人象只是去说说话或办个事,就像那晚上我去礼堂看杨烨,若被生人堵住也传出去说搞破鞋,那不冤枉人家跳到黄河洗不清吗?那老兵叉加了把火。你们新兵全他妈头革命派,成天批这批那,真遇着坏人坏事又鼠眯了!他妈的,走,谁鼠眯谁不是人!哈尔滨那位一棵松战斗队骂骂吵吵又想把人带走。
吴勇把手一招。跟我走,出了事大批判组负责,我负责,我无官一身轻!
他这一激我就跟去了。那老兵又唤来刘少奇,向它指指我们又拍打它几下:去!去!去I
刘少奇前头开路,我们敌后武工队似的摸到那家。从院门缝里真的望见炕上躺着个穿黄棉袄的,旁边还躺着个花棉袄。等我们敲门说借菜刀时,出来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婆。老太婆说让我们进屋,连忙回去拿菜刀。我们借口说喝点水一下涌进屋,可黄棉袄花棉袄都不见了。
就那么两间屋子,西屋空空如也,地缝儿没有,东屋就那么一个门,我们眼盯着,根本没出来人,难道方才见鬼了。一棵松战斗队忽然发现那屋的灶炕里露着两只大头鞋。好家伙,肯定有鬼无疑。刘少奇积极地摆动着尾巴,在屋地那口比炕还高大的柜前唁唁地嗅。大柜没上锁。-一棵松战斗队上前一掀。天爷呀,我们全都呆若木鸡了。结巴老兵和花棉袄藏在柜里了!一棵松战斗队可能在晗尔滨扫四旧见过大世面,没有怯阵,一边大喝滚出来一边动手往外拉。两人提着裤子被拉出柜子,女的不知故意的还是吓哆嗦,裤子掉了也不提。白晃晃一段下身将我们几个吓得抱头鼠窜挤到屋外,只剩那只狗兴奋地舔着花棉袄的大腿,好像那上面粘着特别有滋味的东西。
老太婆见我们原来是没见过世面的黄口小儿.忽然骂起结巴老兵来:不要脸的,咋钻进来的呀,竟敢强**儿媳妇。欺负我这个寡妇老太太呀!我告你个杂种的,判你刑,枪毙你......
老太婆一骂,结巴老兵吓得结巴话也说不出了,嗵一声在外屋地给老太婆跪下了。屋里的花棉袄仍不提裤子,哭叫:啊——啊呀,我不活了,我上吊去,我再不守这个活寡啦……见这阵势我忽觉问题严重了。张扬出去不光是结巴老兵的事了,我们英雄六连我们整个部队都跟着丢脸,包括我们自己。而这婆媳俩又全然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不禁怒火烧心,.一把先将结巴老兵拽起,骂他,实际是吓唬那娘俩。软骨头!意志薄弱!经不起糖衣炮弹的袭击!阶级敌人千方百计腐蚀解放军,你却丧失警惕。还不站起来,擦亮眼睛!
一棵松战斗队说:光天化日之下开窑子,绑起来枪毙!
花棉袄:快把我枪毙吧,我活够啦!吴勇:婆媳俩合伙卖**,先抓教唆犯!我:擒贼先擒王,老太婆老实交待,为什么教唆儿媳妇拉革命战士下水?
吴勇:坦白从宽!不老实交待捆起来送公安局!
一提公安局老太婆被吓唬住了,忙骂开了儿媳妇:你背着我干这不要脸的勾当,我上儿子部队去告你,休了你个丢人现眼的。还不把裤子提起来!
我敢说我们几个都乘机偷偷向花棉袄的裸部使劲看了一眼。不知别人咋样,我是看见了从未见过的那部位,虽只溜一眼却在脑中打了个毛乎乎的黑戳.那戳又与以前见过的疯女人**叠合在一起,以后好长时间还闭眼就能出现。
花棉袄忽然不哭叫了,提好裤子扎束完毕像电影里英雄赴刑场前临危不惧那样理理头发。都别吵了。罪过全在我这,是我勾引他的。他来借针线补袜子,我说我给他补。他脱袜子上炕我就脱了裤子,强迫他,说不同意就喊人来,他没办法......
人心这东西真他妈不是玩艺,经花棉袄一说,我们心情又变了,觉得她比结巴老兵有骨气,似乎有点敢做敢为的英雄气概。细一看,模样也挺俊俏善良的。盘问一阵,原来她是军属,他男人在外地当兵,回来探家到我们连队玩认识了结巴老兵。她男人跟结巴老兵军龄一样,也八年了。她天天盼着男人回来也回不来。一听是军属,我们像入伍前搞派性那样,更觉这事属于家丑不可外扬了。再说我们也并不是刻骨仇恨女人那东西。往往热衷抓这类事的人内心深处都潜藏着兴趣二字,不过是没意识到或羞于承认罢了。
我们几个开始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往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