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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公元1968年阳历8月(第2页)

我把剩下的饭倒给花狗,跑回班换了衣服,又往挎包装本毛选第三卷跟司务长出发了。花狗跟出营房摇晃着尾巴送我们。我支农走时它也是这样送的,司务长提个手提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些啥东西。问他,他说是布口袋和换洗衣服什么的。我要过来给他提着,果真并不沉,便默默跟他走。我们抄近遭翻山走进小火车站,花狗还不回去。、

坐着等火车时我问:司务长,你哪年当兵的?

六。年,挨饿那年。他咽了口吐沫,仿佛那其中还有饿滋味。

八年了,调过防吗?我把八字说得很重,语气里透着极敬佩的意思,因为我觉得八年军龄似乎跟参加过八年抗战有等同价值。

这样的调防是头回,建军史上没有过,我怎么能调过?你高兴调还是不高兴调?

这不好说。说不高兴调吧好像对最高指示不满,其实不是。你想我个司务长都在咱们连干了八年,一棵草一棵树一块砖一块瓦一块煤都是一滴二滴汗水浇出来的,谁流的汗谁有感情。全连干十年八年的多了,说他们高兴调我不信。

我高兴调,多调个地方多开开眼界。

你新兵嘛。连队那些家底可不是好攒的!

我对司务长的话很不以为然,心里说他们老兵就是好倚老卖老教导人,将来自己当了老兵可千万别这样。

火车进站了。

我们检了票上了车那花狗才风也似地往回跑。

月亮像个无聊小伙子跟着火车停停站站跑了好久,一直跟到下车还睁着圆圆的大眼盯我们。

司务长说找个旅馆先住下吧,我困坏了,正巴不得快点住下睡一觉,便半闭着眼跟他走。他停住脚时我以为到了地方,睁眼看却是镇子边一片高梁地。高梁受了夜风的撩拨有些兴奋,肩搭肩轻轻地跳着交谊舞,偌大一片田野竟像文雅的露天舞场,风低低地为老实巴交又因忘乎所以而头重脚轻的高梁们唱着小夜曲儿。我的纳闷和困倦全被这高梁扫光了。儿时常常在高梁打苞时逃学到野外的高梁地里打乌米,那乌米白白胖胖的一个个有胖大拇指儿大,打得多时饱吃一顿之后再在裤腰沿满满地掖上一圈,像是掖挂了一圈匕首或是铁镖、撸子枪之类的武器,大家再衣扣朝后反穿了衣服或衣朝外翻穿了衣服,有的还用**乌米的黑粉在脸上抹抹,于是吃饱撑着之后的游击战、迷藏战、侦察战便开始了。如有女同学同去,那游戏便更微妙有趣,玩得昏天黑地也不觉累。迷了眼或被高梁叶子割破手指,不仅不懊丧,反觉摊了喜事似的乐意,这时必是女同学来给扒着眼皮吹或捏了鸟米粉为你包手,那甜甜的口气微微的手温比灵丹妙药还好使,那幸运的迷眼、割手真是最美最美的享受了。最后必定是腰沿一圈精致的乌米统统落到女同学手里,而自己回到家里两手空空又过了饭时;得到的必是父母的臭骂或痛打也无疑。高梁地的舞场上有多少支勾动我心弦的小曲!1N,支农那个村的妇女队长有次跟我到公社去开会。路过一大片刚刚开了苞的高梁地竟轻轻唱起了歌,那歌儿分明就是为我唱的,因为唱的是《见到你们格外亲》……小河的水青悠悠,庄稼盖呀满了沟,解放军进山来,帮助咱们闹秋收。……你们是我们的亲骨肉,你们是我们的贴心人……唱得我浑身燥热脸肯定像晚秋熟透了的红高梁。嗓音好听模样俊俏的妇女队长忽然唱走调了,脸红得肯定不比我差说,你咋啦,看脸上那汗!感冒了!我说,然后急急地走。乌米治感冒,我给你掰去t她稀哩哗啦钻进高梁地,我没跟她去,仍在地边的路上急走。她掰了一大把乌米时高梁地尽头到了。她把乌米往我手里塞,我慌得不慎从股下溜出一丝带响的气来,晌声不大,却使我好几天不敢看她,做了多么大丢人事似的。

司务长忽然站住,我还被高梁地的故事鼓舞着往前走呢,一头撞在背上。歇歇,解个手吧。他把提兜扑地一放,就面对月亮解起手来。我不好意思,不像火车上总觉月亮像无聊小伙子,却觉得是妇女队长站在那儿瞅,便钻进高梁地的密实处,背朝月亮谨慎地解。

等我出来时司务长特务似的在那儿换便衣。干什么,司务长?我系着裤带问。

裤带先别系了,你也把军装换下来!他从手上的兜里叉掏出一套便服,显然是早有准备的。

这个司务长,神神道道的搞什么鬼?我说:买菜籽,搞外调,又不是贴标语造谣言,换便衣干什么?

见我也不接那便服而且一脸认真执拗之色,司务长不得不放下便服:你是侦察班副班长吧?侦察是啥意思是该知道!这次咱们来,买菜籽是有一搭无一搭的,侦察才是真任务,临来时我跟你说外调也就是到外面去秘密调查,翻译过来就是侦察的意思!

侦察什么?

你脑子木头!马上调防了,对调,你说侦察什么?侦察什么……我……我不明白!

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这不是我们的事嘛!怎么不是?我们不看个究竟,万一他们做了手脚,不把我们逗啦?

那就正大光明地看,何必穿便衣鬼鬼祟祟小偷一样!

司务长也知道我的红卫兵脾气,真要认为不地道的事会造他反的。他把便服放回提兜,点上一支烟抽着,看来他要慢慢说服我。我想,你抽吧,抽十支我也不去了,什么事嘛,对兄弟部队搞特务勾当,而且上级明明要求说调防前一天才允许派先遣人员的。

司务长嘴上的烟头在月下一明一暗鬼火样闪了好一会才说:光明正大地看?你能看到什么?首先人家看见你了,往上一汇报,你怎么办?

所以就不应该这么办么!我理直气壮像吵架。

他也理直气壮起来:你个新兵不养孩子不知肚疼,流血流汗的家底一扔,到时候生活搞不上去,骂谁呀?

怕自己挨骂就搞鬼?还老兵?还干部?私心杂念!

私心杂念?你再说一遍私心杂念揍你个新兵蛋子!我司务长能渴着还是能饿着?全连喝西北风司务长照样有吃有喝。不是为连队我扯这份犊子?!

为公为私我不管,搞阴谋诡计我不干!不干你回去,滚回去!

好哇,你小小一个司务长这样对我说话,拿我当孬种新兵啊,笑话,老子只是个不满一年军龄的副班长不假,但老子是当过红卫兵头头的新兵,是徒步几千里长征去北京见过毛主席的新兵,是跟政委同擎一面锦旗在全团前面走过的新兵,是跟团长同台讲过话的新兵,是独立管一个支农点的新兵,是入伍两个月就上过军区报纸的新兵,是连队的标兵新兵,你当了八年兵不才当个管伙房猪圈的司务长吗?回去就回去,可不是滚回去,我坐火车到家就去团长政委那儿告你们!我吼完真的扭身往回走了。

好,你走吧!司务长以为我不会走几步就得停下,所以还在嘴硬。

我真就不回头地走,走得越来越快。

混蛋!你给我站住!不站住是连队的叛徒!

叛徒是军人最不能容忍的词了,司务长用这个词狠一刺激,我发热的头稍一冷静,站下来。我从来最看不起打小报告告密的人,无论什么事。我走回去质问司务长:你凭什么说我是叛徒?

司务长把烟头一摔,差点没摔到我脸上,吼道:我为全连来冒风险,你出卖全连利益回去告密,就是叛徒!

那好,我光回去,不告密,也不跟你干特务勾当!转身又走。

站住!我有权命令你站住!

我下意识站住了,是命令二宇的作用,毕竟是他带我出来的,他是干部我是战士,他有权命令我。连队在组织纪律观念教育时曾再三重申,军队特殊,是组织好了的革命队伍,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错误的命令也要服从,这跟路线斗争觉悟是两码事。面对错误的命令,能提出反对建议就是有路线觉悟,但命令必须服从等等。我服从但不服气说:站住可以,换了便服跟你去可以,但我认为这样做错误,到时候我要同连党支部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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