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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公元1968年阳历10月(第2页)

连长又来检查安顿情况,见我们和房东家闹伙在一块吃饭,冷冷漠漠也没和主人打声招呼就把我们叫出去。不抓紧烧炕,晚上怎么睡?弄木头烧炕去!窗户也没糊!

我们管房东借了些干木棒子一个劲儿猛烧,想一气烧干好快点铺行李睡觉。

满屋热烘烘的水气毛毛雨似的裹着你。窗子当晚糊不上了,冷气又一团接一团往屋里拥,我们站在屋地,身子一面是潮乎乎的热气一面是潮乎乎的冷气,一会儿就都打开了喷嚏。深夜,炕面子还湿乎乎的不见干。瞌睡虫从脑子里爬出来,越过眼皮和嘴,然后蔓延到满脸和全身,头拨郎鼓似的东倒一下西歪一下失去了控制。

蒙族房东让到他家休息一夜,我们不肯去,半窝子姑娘我们实在没法去。后来还是借了他家的草铺在屋地,合衣睡了。那草也不干,加上没铺褥子也没盖被子又没有窗子,睡到后半夜全冻醒了,难受得我们只好站起来又跳又挤又撞,摩擦生热。

我们又猛往灶坑里塞一阵木头,让火着得呼隆呼隆响。炕面终于花花瘩瘩露出了干地方。我们被那温暖**得实在要命了,半湿不干的撒了点草就铺上行李,一会儿个个都已死猪一般。

刚睡着就开始做梦。先是躺了一会儿雪地。雪化了变成一条热水河,我在热水里游泳。游着游着热水变成了蒸汽,我们又关进一个大桶里进行蒸汽浴。头伸在木桶外边,虽然身子蒸得透汗淋漓头一点都不憋闷。我们便用嘴吸凉气来冷却身上难以忍受的恶热。可是越吸越热,蒸气变成火焰了,烤得我皮裂肉绽,不住地**翻滚、大叫救命……

醒来一摸,褥子烤着了。我把全班都叫起来,死猪们都说正做过火焰山的梦,一看好几条褥子糊了。焦棉布昧充满了屋子,大家扑扑腾腾往地下抱被褥撒草。窗子拥进的凉气一吹,才觉背和屁股被烤坏了。擎着蜡烛一照,红鲜鲜熏猪肉似的。我们索性穿了衣服到地里偷来向日葵和土豆。炕面上炒向日葵灶坑里烤土豆,一直折腾到天亮。

房东一窝儿孩子早早又过我们屋看新鲜,一人手里攥着颗昨晚没舍得吃光的糖。

屋地满是乱草被褥和各种东西,没一点下脚地方,早饭又端房东家和他们换着吃。

全班都感冒了,清鼻涕流得稀哩哗啦。蒙族大嫂和她的大女儿把一卷自塑料布从柜里翻珍宝似的翻出来送我们当窗纸。我们一点可送人的东西没有,又凑钱买了几斤糖块给他家拿去。好歹安顿妥了,跟蒙族房东也混熟了。

安家总结时我们班却受到批评。原来房东是富牧,他妈的。连长指示立即停止和房东来往,这使我们全班都很为难。连长说了句难听的,别看他家有几个姑娘就下不了决心!我气坏了。当连长怎么这样说话,不同意我入党别诬蔑人哪。小人之心!我当众这样骂了连长。

连长一拳砸得桌上水碗蹦老高刚要骂我,被指导员劝住。他奶奶的,我们不得不又开始羞羞哒哒和房东疏远关系。

战备气氛越来越紧张,真像第三次世界大战不定哪天突然爆发一样,白天加紧训练夜里睡时所有东西都按紧急集合放置的,枪就放在枕边,吓得老乡们备好牛车蒸好成布袋窝头等着枪声一响随时开跑。

我从心里感谢这紧张气氛和这气氛下累断筋骨的繁重劳动,这样我就可以什么也不想。

最该感谢的是军区政委乘直升飞机来我们团检查战备那回事。

全团正按警备区指定给师里,师里又指定给团里的任务重新构筑炮阵地、战壕、指挥所、掩蔽部等。我说重新构筑就是说调防之后这些工事已构筑过一次了。这些工事在离驻地很远的山头山谷山腰,构筑起来绝不可能是轻松的事。第一次是按师长看过地形后指示的地点干的,干完警备区司令员视察后,从军事、政治、后勤各方面综合一研究,认为这些工事建在山谷北面不如建在南边,谷南是山之阴,谷北是山之阳,阳面易于暴露,阴面易于隐蔽,于是用四五天时间提高对司令员指示认识后又用一星期在谷南筑成新阵地工事。部队就野营在阵地一带每天进行这种实战演练。长期纠缠于和平的动乱年代唇枪舌战中忽然转换为对国际敌人武装作战的演练,全团的热血军人们情绪肯定激昂的。一个个胳膊腿被体力劳动锻炼得鼓鼓胀胀铁疙瘩般硬,比钢铁还硬的战斗口令战斗口号战斗歌声不绝于耳。那时的我们成天都做着献身祖国建功立业的英雄主义美梦。对于战死我一点都没怕过。战死和英雄是联在一起的,何况我们炮兵连队,一般是不单个死人的,阵地挨了炮击的话,少则一个炮班,多则全连统统被炸死。又不是我一个人死,那就更没啥值得恐惧了。欧阳海人家是一个人迎着列车冲上去死的哪!满山满谷都弥漫着崇高的气氛和浪漫的色彩。休息时任你随便往哪儿一躺,都是躺在散着香味的彩色草丛中,我便闭着眼睛想象一个战死的烈士躺在鲜花丛中的情景,那想象是令人鼓舞和陶醉的,可是想着想着就不行了。到鲜花丛中来向我遗体告别的能有谁呢?杨烨不能,爸爸妈妈不能……我便不敢躺在花丛一样的秋草地上歇息了,爬起来找活干,或是茫无目的跑下山头再拼命跑上来,累得头晕目眩什么也不想时再迷迷糊糊倒在草丛里睡一小会儿。

这天忽然又传下动员令,说大军区政委要亲临我团视察战备情况。据讲这是我团有史以来到过的最大首长。以前总参总政虽然也有人来过但职务都没超过军级,所以军区政委即将到来立刻轰动了全团。军区政委是中央政治局委员,要乘直升飞机来,需在团部附近突击抢修临时机场。任务紧急而艰巨,我们这样的先进连不能不拉回去参加。

经过迅速勘察,临时机场选在离团部两华里远的镇郊一片西瓜地里,四周全是没有割倒的高梁和玉米地,既隐蔽又不用现收割庄稼平整土地,只需把西瓜地夯实,飞机降落时不起尘土就行。但把十来亩松土地像盖楼房打地基那样夯实也不容易。我们一个整连加上一个民兵连,男男女女,汽车马车牛车石滚子木头夯碾子都用上了,好热闹一场大戏。

先是摘瓜。把熟的和半生不熟的西瓜统统摘了用汽车运走,剩下的连瓜秧一道拔光用马车拉走。因是老百姓的西瓜,所以我们连的人尽管渴得嗓子冒烟没人敲开一个西瓜吃上一口。而民兵们就不一样了,不时摔开一个啃得满鼻子满脸是瓜汁瓜肉,一会儿跑高梁地里解次手,瓜地边的高梁地垄沟尿得快成小河了,我们的嗓子仍在冒烟儿。

旗里领导陪着师政委亲自来抓这项工作。师政委和旗革委会主任一到,即将变成机场的瓜地顿时气氛不一样了,陪同的公社革委会主任亲自抱来两个他亲自挑选的大瓜,又亲手用自己的刀子切开来让首长们吃。

旗革委主任吃公社的瓜是不用犹豫的,而师政委看看我们这些嗓子冒烟的战士都没吃便不好意思吃了。旗革委主任还挺幽默的,说什么我知道你们又要讲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干脆连瓜带地一块拥军算了。师政委犹豫了一下,也幽默说既是县太爷劳军,我们也干脆官兵同吃吧。师政委招呼我们都来吃瓜,我们哪里敢吃。他又叫连长下令,我们才集体休息吃起来。

吃着瓜嘴甜,师政委说起了军区政委。他说他给军区政委当过警卫员,军区政委很平易近人。还说等军区政委来了走个后门,让我们全连都进直升飞机里边参观一下,再让政委下个令,让我们连班长以上的坐直升飞机转一圈。我们听着可乐坏了,政委们真好,哪点事儿都想着我们。大家简单吃了几口瓜鸣嗷喊叫着干起来,进度当然比原来成倍的加快。

瓜地太干松,打夯压碾前需要浇水,我们脚长翅膀似的拉着水车风跑,首长这么好,我们哪有不拼命干之理呢。

干了一会儿,师政委说你们干吧,我再安排下别的事去,军区政委来了肯定要检阅部队的,以前他到了哪里第一件事就是检阅部队,临走师政委嘱咐我们速度一定要加快,但不能累坏了人。

拉水打夯连轴转两天两夜,个个都累坏了,不光我们,男女民兵们也都躺在湿地上睡着了,水点子落满脸都浇不醒。我们修机场,其余全团部队分头练习队列、正步走、敬礼等等。

忙活了四五天机场算是完工了,不完工也不行,军区政委第二天就到了,剩下半天时间全团部队和师、团首长要集合起来演练一遍,旗、公社领导也参加。全团每人发了副白线手套,背背包、扎腰带,不带枪支,从团部到机场全列满了人。团部设在火车站所在的小镇上。各级首长、各个营连在什么位置,怎样随时应付军区政委的哪种提问都准备好了。我们连按序列该站在全团的中间位置,为了把好连队突出出来,便特意把我们安排在离飞机降落点最近位置。演练开始了。

师政委乘吉普车模拟军区政委的直升飞机朝机场驶来。

我们远远的迅速从坐着的背包上站起来,戴好白手套,背上背包,首长们也再次整整衣帽各就各位。

吉普车在直升机降落地点吱地停住。车门开处师政委神彩奕奕走出来。我们团政委、团长双双跑步上前敬礼。此次由政委报告,据说因为来的是军区政委所以由政委报告,另外还一层原因是团长口头语太重,一旦军区政委反感会挨骂。

报告政委,炮兵团全体指战员列队欢迎您的到来,请指示。报告人×××团政委报告的很流利,但明显有点紧张。

师政委还礼,然后走向团长、旗革委主任等人一一握手。握完向我们队列走来。我们用力一踢脚跟啪的立正站好,队列里随之发出一长声整齐好听的踢脚声。嗓眼早就紧紧的准备好喊口号了。

同志们好——!师政委朝队列挥了一下手响亮地喊出练了不知多少遍的这句话。

首——长——好——!我们齐声回喊。师政委马上又挥了挥手:同志们辛苦啦!我们齐声呼应:为——人民——服务——!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练了好几天的口号喊得果然气壮山河。

师政委又模拟军区政委走向我们连,我知道马上会走到我面前握手问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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