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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天长山（第2页）

“不，老爷爷先讲！”

不知不觉中他们忘记了年龄的差距，仿佛一起回到了童年，泪水也被童心灼干了，眼睛都分外明亮。他举起那块心形柿子:“来，咱们一块吃了童心再讲！”

他俩碰杯那样对碰了一下柿子，各自不拘小节地吃下了。这些情节事先谁也没有想到，即兴作出来竟如此和谐。

“讲啊，都吃完了！”她顽皮地擦擦嘴巴孩子似的催他。他也孩子似的又抓过一个柿子吞下去。“好吧，我先讲。”他擦了一下眼睛。“有一年，我七八岁那年吧，我们一帮小孩都用滚笼滚麻雀，我就是滚不着，我家后院那小女孩却滚了一只又一只，我气得晚上连她的雀笼一块给偷走了。怎么样，了不起吧？”

“这算啥了不起，我七岁那年爱上了七十岁的老爷爷，非让奶奶把我送去给他做媳妇不可。这才了不起呢——就因为那老爷爷是卖糖的！”她笑起来，毫不掺假的笑声使她显得可爱极了。

他也笑，笑得毫无准备，毫无顾及。笑声把他们之间的隔膜、距离以及年龄和性别之差全都消逝掉，两人像是从小就青梅竹马过来的老朋友了。

笑过之后他说：“你很爱笑哇？”

“以前不这样的，今天这是怎么啦？”她反问他：“你也很爱笑哇？’’

“跟你一样。”

俩人忽然对视着沉默了一会儿，肯定都是想把对方读懂。

“你有朋友了吗——将来做丈夫的那种朋友？”他问。

“有了，但不在身边！”她答。

又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你儿子多大了？”

他看看她：“比你都高了？”

“他妈妈呢？”

“当然可以做你婶婶啦？”

“坏！坏蛋！”她下意识扬起拳头要打他，但只晃了一下马上收住了，放开拳头又为他拿了个很红的柿子：“再吃一个吧。，’他接过来也为她拿了一个？“你也再吃一个吧！”

她也接过去。

他把红得几乎透明的心形柿子举起来：“这不是柿子，是酒！”

她也把柿子举起来和他的碰了一下：“那么干杯！”

“为什么而干？”

“为什么今天爱笑！’’

“还为童年！”

“为你偷了女孩的雀！”

“为你爱上了七十岁的老爷爷！”

这时候他们把什么都忘记了，真的忘记年龄，像童年过家家似的。人生竟会有第二次童年。啊，两个年龄悬殊邂遁相逢的人一同唤回了童年。

忽然停电了。屋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谁也不懊丧，谁也没埋怨停电真讨厌。各自握着柿子默站了好一会。电一停就说明十一点到了。每天十一点都要停的。

“我该走了，家里还留着门呢！”黑暗提醒她小城还有父母兄弟姐妹等着她呢，再晚些他们会打着手电到处找的。

“我送你。都怪我忘了你家很远哪！”他自责着。

那么黑，他本来可以乘机拉住她的手，领着她走出门，走过长长过道的，他也想了，可是没有做，他怕这样会破坏了什么。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他便没有带着伞去送她。

小城的深夜已没有行人了，他俩并肩默默走着，走得一点都不快。因为路不平，不时互相碰着了胳膊或肩头。

她家确实挺远，走着走着下雨了。他也没吭声，好像根本没下雨似的。

“下雨了！”她说，于是打开了伞，举在他头顶。…

他把伞又推到她头顶。“我不怕，浇浇爱长呢！”

“那让我长吧，我个子小哇！”

“我也长吧，越高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