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长!”
他俩推来推去,最后她说:“那咱们一块长吧?”
她收了伞,两人一块浴在细雨中,又默默地走,心里都不约而同想起《啊,毛毛雨》。那首歌。
忽然他说:“都怪我连累你走夜路!”
“不,怪我让你送这么远!”
“送自己愿意送的人是一种享受呢!”
他们又都沉默了。
头发还没怎么淋湿,就到她家了。分手时她把伞塞给他:“打上,别自己独自长啊?”
他犹豫一下把伞接过了,其实不打伞完全可以,但是他想,有这把伞在就可以再见到她了。
他走了几步回头一瞧她站在路边目送他,又停下来问:“明晚你干什么?”
她也问:“你呢?”
“我没什么事儿。”
“我刚写完一篇东西。”
“那就明晚再谈?”
“在哪儿?”
“老地方吧?”
“时间呢?”
“照旧吧!”
时钟指向七点时,夜幕又随着她的敲门声降临了。除了今儿是星期五的夜晚外,一切都如昨夜一样,静静的,连声也没有,黑暗替他们把外界都隔开了,比昨天更适合毫无顾及地谈点什么。
“新写那篇东西呢?”
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很大的牛皮纸袋子,递到他眼前,调皮地晃了晃。
“这么厚一篇东西呀,多少万字?”
“看吓的,累不坏你说着她将袋子交给他。他一看,袋子里是西红柿也是心形的,但比昨天他自己买的要大。他欣喜着把柿’子倒入一个白盘。啊,一个又大又新鲜的红心柿子玛瑙石一般透亮。“拿来这么多酒,非喝醉不可!”他心里甜甜地说“买的还畢你家种的?”
“我家种的。”
“你浇过水吗?”
“今年我在外,怎么能浇着水?”
“真遗憾,你就不能骗我说浇过了?”
“那好,骗你一下。我浇过!”
他吃下一个。“嘿,好酒,味儿就是不一样!”他在她热烈目光观照下一连吃了四个才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文学节目时间到了!”
她把她新写的一篇文章拿出来。因为篇幅短,他一连读了两遍。“读得准确吗?”他像学生在问老师。“很准确。”她像老师在鼓励学生。
“准确的话,就有问题了。怎么这么冷漠呢,这与你年纪不符合!”
“我不说已是老奶奶了嘛!”
“我还是想读有热情的,生活嘛,还要热情!”
“那我往后就不写冷漠的了。”
“那我肯定爱读。”
他读兴正浓,又没什么可读了,随手翻出一本同志刚送的诗集,稍加挑拣乘兴又读。
在我倚向你时也是你倚向我都知道在崎岖的人生踌躇就是软弱很多没有序幕的开始很多没有终场的结局很多刚强的叹息,勇武的怯懦像一部正剧的主人公我有很多悲欢的故事迟疑着,向你诉说深夜,走过你身旁我重新昂起头像举起一个深邃的思想他读得出神入化,一首接一首,好像他和她都不存在了,只有诗在飞翔在歌舞。他本来还要继续读,她忽然说:“你这位诗人同志她该幸福死了,谁的诗能被你这样读啊!”她说得看似轻松但他听出其中不重的讽刺味儿了,忙合了诗集。“诗是她的,但我是为你读啊,我读得这么认真不是因为你在听吗?”见她不表示赞同便把诗递给她:“那你读吧,随便哪一首,就当随便什么人的诗来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