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迪头直摇,说:“你怎么是员工,你是我的舅舅,老话说,娘亲舅大。”
“我不是来给你当舅的,你非得这样看待,我就走人!”王国治这样说见效,外甥怕舅走,急忙说:“安排,我安排,舅,你做副总吧。”
“我不懂酒店业务啊!”
“舅,酒店也不只接待……发挥你的老本行,分管安全保卫……”徐迪给舅舅安排了位置,酒店的安全保卫特殊,需要专业人员来做。
“职务是不是太高了点儿,”王国治说,“刚来乍到,一步登天不好吧?”
外甥笑起来,说蔘花休闲酒店是咱自己家的买卖,是你外甥的,安排你做什么都合情合理。他将舅舅介绍给全体员工,称呼成为那次酒店员工大会徐总经理讲话的亮点,立马流行起来,一个新词汇诞生:舅总。
老总称舅总,老少员工都跟着叫,辈分模糊起来,职务倒没差。
“舅。”私下徐迪还是亲切称舅舅,“你彻底地退啦?”
“内部退养。”
王国治表述相当准确。三江市机关改革出台一项政策,年满五十周岁,工龄三十年以上,个人申请可以内退,工资、福利待遇跟在岗人员相同,到了法定退休年龄再办理正式退休手续。
“就是说,你不是警察啦?”
“对,不是。”
“好。”徐迪悦然道。
王国治迷惑,外甥心里想什么,关心自己彻底没彻底退休?他试探道:“你认为我脚踏两只船?”
“不是的,”徐迪说,“我寻思警察那边再不找你,全身心地帮助我。”
“喔,你是说我没尽全力地为你做事?”
“舅你千万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怕原单位有什么事忙不过来,又叫你上班。”徐迪说,这种事是有的,刑警退休很难在家呆消停,出现大案什么的,要动员上案,“舅你破案警界出名。”
“你说的现象存在,”王国治给外甥吃颗定心丸,说,“我离开单位已经声明,有事别找我。”
“那样就好,不耽误事啦。”徐迪说打算,“我想把酒店交给舅,请你当总经理。”
决定让王国治感到突然,做副总应该说外甥抬举,对舅舅的尊重,或是恩情报答,做总经理职位实在太高了。
“蔘花园即要开工,我去忙那个商品房工程,酒店舅你管理……”徐迪说。
王国治说做个副总,协助外甥工作凑合,独立管理一个酒店恐怕经验不足。
“舅,我也不是完全不管,经常回来帮你。”徐迪说。
三
王国治当上蔘花休闲酒店总经理,这个身份彻底淹没了警察的身份,没谁去想他做过刑警,从此一个警察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三江公安系统近千名警察,少了一个警察多了一个警察,像三江城多了少了一块砖那样普通。
这次改革政策出台,警察队伍主动申请提前退休的只王国治一人,那年他虚岁五十一岁,工龄满三十二年,递上申请,第一关被刑警支队长戴涛卡住。
“戴队,我的申请?”
“什么申请,师傅?”戴涛采取拖,拖过申请上交时限,王国治退不成休了。
“我的退休申请,交给你……”
按程序,申请要交给基层审核,王国治的申请先交给支队,经审核后上报市局政治部。
“哦,我忙忘啦。”戴涛赖不过去,只好这样说。
“戴涛,你可别耽误我的事。”王国治认真地说。
“是,师傅。”戴涛嘴这么说,心里琢磨如何挽留住他,说,“礼拜天我们去漂流。”
白狼山新近开发一个旅游项目──漂流。王国治喜欢漂流,戴涛请师傅玩,明显取悦。
“小伎俩。”王国治故意读白字,伎俩说成支俩,在这里是幽默了,“不光是玩吧?”
戴涛笑而不答。为留住王国治,支队长费劲心思,他请他漂流,他们玩得很开心,白桦林间野餐时,戴涛问:“师傅,能说说你坚持要退休的理由吗?”
“符合政策,我就退呗。”
“不对,您最爱刑警……”戴涛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一夜间一个人就改变了一生的追求,到年龄不得不退,提前十年退离刑警岗位这个人不是王国治,他不会做出如此选择,除非有什么变故,“师傅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