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贞的工作自由轻松,收入没几个钱,屈东南也不在乎她挣多挣少,女人只要有事情做,就不找男人的事情了。养家糊口的担子是由他来担的,经济大权掌握在他的手上。他有一两张卡与袁贞是联名户头,袁贞平时没怎么花钱,最多就是买件把衣服什么的,一般连她自己的工资也花不完。有一天屈东南请客户吃饭,带的现金不够,刷卡时说那张信用卡透支了。屈东南很少用那张卡,到网上银行查了一下,发现袁贞近两个月竟然花掉了五六万块钱。从银行流水上看不出钱的走向,因为是在柜台取的现金。袁贞花掉这么一大笔钱竟然半个字都没跟他透露,实在是蹊跷得很。屈东南首先想到是老丈人家里用钱,马上又否定了,他跟岳夫母关系不错,隔一段时间会通个电话,不时给他们打上一笔钱,每打一次钱,老丈人都会给他电话客气地说谢谢,让他不要再打,他们有需要的时候再说。为了确定,屈东南给岳父还是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先问了好,然后又说给他们转点钱过去。岳父连忙说不用不用,并兴奋地告诉他,他们的退休金又提了,不缺钱。
能有什么事让袁贞偷偷用掉了这笔钱?
屈东南给袁贞的领导赵大姐电话,当年屈东南就是托这位大姐把袁贞安排进去的,老熟人了。赵大姐是摄影爱好者,时尚新潮人,屈东南邀请她当礼仪小姐大赛的评委,大姐欣然答应。趁着高兴,屈东南很随意地问了一句,袁贞现在工作还好吧?这段时间好像特别忙。赵大姐说,小袁,勤快呢,除了完成本职工作,她还报名到下面贫困县去搞帮扶,每个星期得往下面跑。屈东南说,是啊,每个周末都不在家。赵大姐笑着说,是不是影响家庭生活了呀?屈东南说,这倒没有,就是奇怪她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了。赵大姐说,她在帮一个刚毕业大学生村官搞项目呢,那个大学生叫王自强,刚分到我们帮扶的村里,这孩子有些想法,袁贞对这事特别上心,帮他找专家论证在当地搞个奶牛场呢。说到这赵大姐突然又问了一句,这些事她都没跟你说?屈东南说,你知道我忙,没时间听她唠这些,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是有点大男子主义了,有时间和她好好聊聊。赵大姐说,是,多交流促进感情嘛!小袁是个热心姑娘,天天还缠着我帮忙找关系找投资呢。屈东南说,她就知道给你找麻烦,别太宠着了,另外,赵大姐,今天我给你电话的事您就不要和她提了,别让她以为我跟你打小报告什么的,小心眼呢。赵大姐说,理解,理解,不跟她提。
这帮扶一事似乎与那用掉的五六万块钱关系紧密,但屈东南并不打算跟袁贞本人打听这件事,他想以前她凡事都会给他讲,现在不讲就不能问,说得难听点是不能打草惊蛇,得靠自己查。屈东南抽出时间亲自开车到袁贞帮扶的乡村去了,他还带了一个手下。这是一个国家级贫困村,村委会就一间屋,要打听个叫王自强的人不难。屈东南没有亲自出面,让他的手下去约王自强,本来计划是冒充一个投资商与王自强见面聊聊的。手下跑了一趟,带回来的消息竟然是王自强一个星期前辞职了,听说现在在省城找投资商。这一消息让屈东南暗暗心惊,如果王自强到了省城,那和袁贞是可以天天见面的。他细细回忆这一个星期来袁贞的行踪,偶尔会回家晚些,其他基本正常,但好像用杨如一当挡箭牌的次数较多,今天在一起吃饭,明天一起逛街,他平时都是早出晚归的,没办法去分辨真假。
见不到王自强,屈东南只得原路返回,晚上进城的时候他给袁贞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在哪里,回答竟然又是正在和杨如一一块吃饭。屈东南问清楚吃饭地点,二话不说,直接驱车赶过去。让他失望的是她俩真是在一块吃饭,并无外人。屈东南回自己车上取了一套给一些老客户准备的高级名牌化妆品,他把这当作礼物送给杨如一说,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这东西估计你也用不着,用不着就送人了。杨如一笑得花枝招展,东南大哥,你真会夸人,袁贞还是你有福气,嫁了好老公。袁贞显得不是太高兴,埋头吃饭喝汤。屈东南对着杨如一说,你得劝劝你这个姐妹,最近不顾家了,成天在外边跑。袁贞呛了屈东南一口说,你还不一样?屈东南说,你看看,还不让说。杨如一摆出一副很明事理的样子拍拍袁贞的手说,行了,行了,东南大哥对你不错了,知足吧。说这话杨如一还朝屈东南使了一个眼色。屈东南不明白那个眼神指向是什么,被动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杨如一自己有车,不用屈东南送。大家都自行开车回家了。夫妻俩坐在车上冷场了,屈东南对今天袁贞穿的衣服也挺有意见,一件牛仔裤,一条裤腿从大腿处往下烂了好几个洞。这段时间袁贞的穿着打扮换了一个风格,以前买的衣服基本没上身。屈东南旁敲侧击说了两句,今天这身衣服不太配你的气质,要是年轻几岁穿着还行,你现在是求端庄,求稳重。袁贞说,我喜欢。屈东南说,喜欢的不一定合适你啊!你买衣服不要听杨如一的挑唆,她眼光不行。袁贞说,她的眼光肯定不行,只挑贵的艳的买,我只挑我喜欢的买,比如说这条裤子十年前穿合适,可我十年前没穿上,我现在想穿着过过瘾,不行吗?屈东南暗暗叹气,当年有人笑话他说娶个嫩妻得做好老了没人伺候的思想准备,他想他应该做好的是随时被气死的准备。还是把她当孩子看吧,想想她是个孩子,气就平了。屈东南说,以前都是我帮你挑衣服,现在为什么不让我帮参考了?袁贞说,你参考的全在衣柜里,够多的了。
屈东南刚进家门,就接到一个电话,竟然是杨如一打来的。对方说,东南大哥,回到家了吗?他说,是的,刚进屋。杨如一说,看在你给送我化妆品的面子上,我给你说点事,想听就到我家楼下的咖啡馆来。屈东南说,好的,把地址发我手机上。屈东南找个借口出门了。一路驾车他想着杨如一会跟他说些什么,有些特别龌龊的念头不断冒上来,袁贞和王自强搞上了,也许杨如一要告诉他的就是这个。
那间咖啡馆灯光昏暗,屈东南觉得特别适合他与杨如一将要进行的一场谈话。一个男人和他老婆的闺蜜约见,而且是背着老婆的,无论聊什么事,都无法让人有正大光明的心理。
杨如一面前只有一杯清水,她说,我的睡眠不好,就不喝咖啡了。屈东南说,我也不喝,来罐啤酒。真正的开场好像有些艰难,俩人虚与委蛇地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屈东南自恃比对方大了将近一轮,用一种精心修饰过的爽快来打开局面,如一,你和袁贞姐妹一样,有什么事,大大方方说,大哥心宽,什么都装得下。杨如一有些故作深沉地说,我知道你对袁贞很好,把她当孩子一样宠着,但你不知道她挺痛苦的。“痛苦”一词听到屈东南耳里不啻于一种污辱,他压抑住内心的不快说,哦,说说看,怎么个痛苦法。杨如一说,袁贞的想法不一定对,但你要理解她哦。屈东南点点头说,当然。杨如一说,我只是转达她的一些想法,不代表我的立场。她说你认识她的时候她刚走出校门,她什么也不懂,是你用你的一套处世之道教导她,她崇拜你,对你言听计从,于是,她成了今天这样一副模样。她说,她本来是一棵在野地里成长的树木,是你把她修成了一棵园林树,虽然少了风吹雨打,但同时也少了许多人生乐趣。
这几句话让屈东南像被人揭了私密,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讨厌面前这个叫杨如一的女人,她凭什么自以为是地给他说上这一番话?她凭什么了解袁贞的内心,而那颗心却没有被他了解?他痛恨不已,却继续猛点头,以示鼓励赞同。杨如一看屈东南没有反感和不耐烦,放开了说,东南哥,袁贞现在在帮助一个农村后生搞什么养牛场,到处拉投资,陪人喝酒吃饭,连我有时都被她拉去帮忙,花那功夫自己都可以开公司了。那个农村人上个星期还辞职了,现在住在我出租的房子里,我本来说不要钱,袁贞还是替他把房租付了,这凭什么啊,对吧?哥,我劝过袁贞,要她别折腾,放着清闲日子不过,弄这么大一摊子事,没准还影响夫妻感情,何苦呢?她不听劝,说她从来没有感觉这么踏实过,有目标,有动力,还成了励志姐了?!我想,这些事她都没跟你提过吧?屈东南说,我零星听说了一些,没仔细打听,那个农村小伙子你见过?杨如一说,见过啊,别看是个农村人,有心计着呢,攀上袁贞就不放手了,一口一个姐的,哄得袁贞就恨不得把他养起来了。说到这里杨如一感觉有些过了,停下来喝口水说,袁贞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她幸福,哥你是明白人,就当今天我多嘴了,我真的都是为了你俩好。屈东南说,很感谢你能对我说这些,我工作太忙,一直忽略袁贞的感受了。杨如一说,袁贞是有点幼稚,东南大哥如果你不介意,就让她任性一把,让她尝点苦头,不然她根本没法体会你的苦心。屈东南的声音变得嘶哑,他说,你说的我记住了,真的感谢你。
屈书慧从美国回来了。在美国期间书慧水土不服,生了一场病。她给屈东南打电话兴奋地告之,爸,我瘦到标准体重了,妈说不用再减肥了。
屈东南准备了洗尘宴,随口邀许境意参加,许境意竟然真来了。屈东南有些意外,表现上也有失水准。许境意大大方方落座说,我们很多年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今天好好吃你一顿,书慧可以不忌口,想吃什么点什么。屈书慧高兴地抢过菜单说,我来点菜。许境意说,给妈妈点些贵的,最近报纸上常看到你爸公司的新闻,看样子赚了不少。屈东南赶紧摆摆手说,你知道,我干媒体出身的,喜欢炒作,其实没那么大的阵仗。许境意说,也别谦虚了,前两天我碰上个你们的同行,我随口问问这行业有哪几个做得特别好的,人家就提到你了。屈东南说,书慧,要说聪明,我没你妈聪明,要论能力,我永远只能当你妈的秘书。许境意说,我要这么好,我们就不会离婚了。屈东南一下语塞。屈书慧说,你们复婚呗。许境意说,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我昨晚上是怎么跟你说的?屈书慧吐吐舌头,低头对付她面前那盆凉拌鱿鱼丝。屈东南心里倒是起了疑问,许境意昨晚上跟女儿说什么了?许境意说,如果按照我当年的思路走下去,你现在可能就是一个官僚,也没什么意思,对一个不喜欢这种生涯的人来说还可怕。屈东南说,主要是我没有那个能力。许境意笑了笑,话题突然转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没有再要个孩子,是那位不想要?屈东南在许境意跟前没必要说假话,他说,你知道我的,怕麻烦,能拖就拖了。许境意说,书慧有个弟弟妹妹也是好的,我是年纪大了,没可能生二胎了。屈东南想问她感情方面的事,有前次的教训,忍着没有问。许境意自己却说了,等书慧出国,我准备再嫁了,就你前次提的姓张的,这人不错,认识很多年了,我昨晚上征求了书慧的意见,她也同意了。屈书慧赶紧放下筷子,站起来向屈东南鞠了一躬说,爸爸,你别怪我啊。屈东南说,不怪,不怪,爸还要表扬你懂事了。屈东南一直以来希望许境意再嫁,这样他的良心会好过一点,当这事变成事实,他心里突然又觉得不好过了。他对许境意说,境意,如果我以前有什么对不住你的,让你伤心的,请你原谅。话说着,眼睛禁不住湿润。许境意说,是,跟装修房子一样,总想下一次可以装得更好,但总有遗憾。
那天聚会过后屈东南觉得他和许境意又像家人了,心里有那么一根弦放松了。
连许境意都觉得他应该再要个孩子,屈东南当晚就拿这事跟袁贞说了。宝贝,你也三十岁了,该要个孩子了。我这段时间决定什么应酬都不参加了,好好封山育林。袁贞说,最近你怎么老提这个问题,你不是一直不太想要的吗?屈东南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要的,是看你还年轻,想玩,就由着你了,再不要就高龄产妇了。袁贞说,我无所谓啊。她的话里透出一种硌硬的东西。屈东南说,好像不太配合哦?袁贞说,没有不配合,顺其自然。
屈东南有时候在想,袁贞跟那个王自强会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这个想法一出来他自己又马上否定掉,袁贞还不至于为了激励一个人,把自己搭上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跟踪他们了。那天袁贞又说要出去和杨如一一块吃晚饭。他给杨如一打电话,没问晚饭的事,只是让她有空开导开导袁贞,杨如一满口应承,还问,你这些天没有为难袁贞吧?屈东南说,没有,没有,你跟我交待过的,我得听你的。整个谈话杨如一始终没提起晚上和袁贞吃饭的事,看来袁贞是拿杨如一来掩护行踪了。
屈东南尾随袁贞出门。袁贞打的前往一个破旧小区,接上一个小伙子,远距离长相看不太清楚,但屈东南心里认定那一定是王自强了。的士七里八拐地绕,他们吃饭的地点竟然是牛蛙麻辣火锅城。这个火锅城上过报纸新闻,那老板因为生意好,利润可观,拿了一大笔钱出来捐给贫困学生。据说这个火锅城每晚都是满座,还有一大串排队在门外等位置的人。袁贞很久以前曾经提过要来这里吃饭,一提就被否决了。屈东南说,牛蛙,牛蛙能吃吗?全身都是寄生虫,还有这些麻辣火锅绝大部分用的是地沟油,想想都恶心。
但是,袁贞和那个王自强吃得热火朝天,他们不怕地沟油,不怕寄生虫,不嫌热。他们还点了啤酒,碰杯,互相夹菜,相谈甚欢。伪装过的屈东南缩在一角,很快的,衣服头发被火锅城的麻辣气味浸得透透的,他觉得自己就像那锅里的牛蛙,他呆不下去了,他一点不想看他们往下还要干什么了,他满怀挫败感地返家洗澡看电视。稍晚,袁贞高高兴兴回来了,那身味道让他打了一个喷嚏,他捂着鼻子皱起眉头。她似乎光明磊落,大声宣布,今晚上我去吃牛蛙火锅了,那牛蛙肉又细又嫩,用花椒泡椒红椒煮过,我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改天带你去吃。屈东南说,我们今天不谈美食,我们谈谈王自强吧。袁贞一下怔住了,你听说什么了?屈东南说,今天我只想听你说。袁贞说,你愿意听,我就说。她拉张椅子坐到他的对面,王自强,25岁,田水县弄林村人,去年大学毕业分回家乡当了个小村官,我们单位和他们村对口帮扶,他们家乡的草坡比较丰茂,我们在一起探讨可不可搞养牛业,我帮助他把这个想法做成方案并请有关单位和专家论证,专家们都说项目可行,我们现在缺的是资金,不然项目就可以启动了。屈东南说,你借钱给他了?袁贞说,私用你卡里的钱没有跟你说,是我不对,我只是怕你不理解,我想等我工资凑够了,便把钱还给你的。你知道的,各种前期工作是要花费的,王自强暂时拿不出这些钱,我能帮就帮他一把。屈东南说,嗯,这么投入,有一天他成功了,会感激你的。袁贞说,我不需要他的感激,我把这事当作自己的事来做。屈东南说,好吧,听说你已经为了他的项目和不少老板吃饭喝酒了,不要把自己搭上了才好,他是你什么人,值得吗?袁贞说,我们做的是实实在在的绿色农业,不是什么投机的生意,我认为值得。屈东南想说点什么,却懒得去说,以他的经验,这种表面上高大上的理想,实践起来,往往没哪么高大上。他说,好吧,你既然这么有主意,我们离婚吧,离了你可以随心所欲做你想做的事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束缚你了,现在,给你自由。袁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很快飘过去了,她说,好吧。
这样一个小女孩,在他的羽翼下成长起来,竟然回答他说,好吧。他原本以为她会害怕,会求他原谅,她的坚定在他的意料之外。
袁贞搬到另外一个房间睡,她说,你决定了,就告诉我。
骑虎难下的是屈东南。他一夜未眠,既然硬招使了不灵,就只能使软招了。他给她发了一个短信息,像写诗一样,如果你愿意,就去吧,去给我曾经遮敝你的人生补补课吧,去认识你想认识的人,做你想做的事,直到有一天,回想起我说过的,为你做过的,希望和你那时的想法不至于差得太远,我有耐心在这里等你。
袁贞回复他,谢谢。
正如他当年不愿意走许境意所设计的道路,他为何就不能让她走想走的路。最坏的结果就是她离开他,就像他离开许境意。
他们同住在一套房子里,基本无交流。当然,有关袁贞和王自强的种种消息会从杨如一那里定时传来。
有一天袁贞递给屈东南一张请帖说,我们公司挂牌了,邀请你去参加挂牌仪式。屈东南说,哦,我们的公司,你是股东?袁贞有一丝自得,我借给王自强的钱,也算作投资了。屈东南说,不错,我一定去参加。
屈东南在挂牌仪式上第一次正式地与王自强碰面了。经袁贞的介绍,王自强冲上来握屈东南的手,握得紧紧的,管他叫哥,说久仰久仰。王自强说,东南大哥,你是成功人士了,一定要给我们多提意见,指导我们,以后有时间我一定专门拜访你,向你学习。屈东南面对的是一张朝气逢勃特别年轻的脸庞,他的手被握得出汗发热,他唯有嗯嗯应对。王自强朝他这么热情洋溢地表白一番后,又忙碌地转向不同的人。袁贞就像王自强的经纪人,向他引见这个,引见那个。从气场上看,袁贞已经有大姐大的风范了。几位投资商被请到前排,戴上红花,袁贞也一样,是这场仪式的主人。王自强隆重地介绍他们,向他们表示感谢。屈东南退后,站到一个不显视的位置上,他有一丝妒忌,也有一丝局外人的寂寞。
袁贞在屈东南料想中的辞职了。不过,她并没有经常往农村跑,她留在市里,说是在城市开拓销售市场。屈东南看到袁贞拿回许多绿色封面的小册子,上面印满了各种广告词,什么全天然的,无污染的,来自大自然母亲怀抱的绿色奶场,您的健康是我最大的荣耀,欢迎您成为桃源奶场的主人……里面的照片,凡有人物出现,均由袁贞亲自担任模特,她抱着奶牛玩亲亲,她给奶牛喂草,她幸福地闭眼喝牛奶。屈东南说,我还真愿意是那头奶牛。袁贞说,你可以认领一头属于你的奶牛,也可以谁领一片属于你的草地,假期的时候去桃源奶场玩一玩,亲手喂喂你认领的牛,喝它产的新鲜牛奶,在草地上搭个帐篷住一晚。屈东南觉得这个理念还行,表扬了几句。袁贞说,我们近期大力推出认领方案,这样可以募到更多的资金,也可以让更多的人让市民认领草地,到那里去游玩,提高奶场的知名度。屈东南此时心已笃定,随袁贞去吧,只要还有搞头。
桃源奶场还是出事了。王自强把各方集资来的小部分钱用于租用草坡地,买了三四十头牛,而大部分钱他与他的兄弟拿去竞拍了一块县城边上的地皮,因为钱不够,还用奶场做了抵押。案发后,王自强申辩说搞地产才是赚钱最快的方式,他虽然偷偷挪用了公司的钱,但都是为了股东们好,有钱也是大家分红的。除了袁贞,没有一个股东愿意相信他说的话。王自强的行为定性为诈骗,人被抓起来了。袁贞作为公司的一分子也被带走问话。
屈东南托关系找律师见到了袁贞。袁贞难掩憔悴,说出来的话仍然倔强,你现在可以笑话我了。屈东南说,我没资格笑话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袁贞说,你不怪我?屈东南说,你是我老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保你周全,这是做老公的义务。袁贞眼泪盈眶。在屈东南准备离开的那一刻,袁贞怯怯地问了一句,你可不可以把王自强也保出去?我想他是一时糊涂,他为了奶场也是费尽心血的。屈东南沉默了。袁贞说,好吧,等我出去后我再想办法。
屈东南用了许多关系,交了保金,把袁贞保出来了。袁贞知道屈东南为她赔了一笔钱,她说,以后我会还你的。屈东南说,行,我们有的是时间。袁贞如自己之前说的,努力去帮王自强脱罪。屈东南看她每天在外边跑来跑去,托人找关系,人消瘦如柳,他不是不心疼,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它应该弯着走,就不能勉强掰直了。
结果是意料中的,王自强被判了刑。
听完法庭判决,袁贞失声痛哭。屈东南坐到她的身旁说,王自强罪有应得,他不应该起贪念,砸了大好的前程。
袁贞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我那么使劲地鼓励,他不会走到这一步,他本来在村里呆着好好的,过两年再讨个媳妇过小日子,没风没浪,现在反倒吃上了牢饭,我真是错得离谱,我竟然用我自己的想法来影响了他的人生,我还有什么理由埋怨你?
听这话屈东南觉得这一段时间来的心血没有白费,他说,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吃遍了苦头,你看到的我是一副功成名就的嘴脸,你根本想不到那之前的几年里我到处借钱,怎么都凑不够,我甚至恨不得去卖血。为了签下一单合同,我天天陪吃陪喝陪笑脸,到人家家里去送礼,还给人家打扫卫生拖地板!正是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我希望你过得单纯一点,简单一点,可又因为这样,最终还让你有遗憾,你还是想亲自走一走,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