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克俭再去,沈沉还是不在,桌上却留了他的答复,同样是一幅画:一根竖起来的大拇指,外加一张咧开的大嘴巴。
克俭看懂了,沈沉是高兴,夸奖克俭做得好。
可惜,克俭无法让沈沉的开心持久些,他这天留下的画,小人儿的眼睛又闭上了,变成一根笔直的线,与世决绝的样子。
怎么回事啊?是不是飞行员的身体跟普通人不一样啊?他怎么可以不吃不喝病上这么久呢?克俭的心里,恨不能把病人的眼睛强行扒开,再吹上一口气,让他赶快活过来。
所幸薛家飨堂还算清静,藏着这么一个重病人在家里,镇上的人丝毫不知晓。
也出过一回险。一天娘开门出去倒药渣,正巧撞上了镇里的媒婆孙大嘴。孙大嘴这人心不坏,就是嘴巴藏不住事,东家长西家短的,一件事到了她嘴里,芝麻能说成西瓜,牛粪能说成鲜花。
“克俭娘啊!”孙大嘴老远就打招呼,“多日不见出门,忙什么呢?哎哟,家里谁病了?”
娘心里怵着她,随便扯个谎:“克俭身子不好。”
孙大嘴也是闲得生非,热情得过了头:“怎么个不好?生什么病?我看看孩子去。”
娘吓得白了脸,胳膊撑起来拦着门:“别别,不是了不得的病,吃两服药就好。”
孙大嘴做出生气的样子:“克俭娘,你这是见外啦!都在一个镇上住着,我看看孩子还不该?”
娘就没法儿再拦着了,硬起头皮放她进了门。
没想到,克俭果真没头没脑地裹在一条大棉被子里,思玉在一边端水喂药忙不停。克俭见了人进去,哼哼叽叽的,活像真得了多么重的病,把娘都唬得吓一跳。
孙大嘴一走,克俭被子一掀爬起来,让娘看他满头满脸的汗,说:“闷死我了!”
娘拍着胸口:“也吓死我了。你怎么就想到这一招的呢?”
思玉憋不住,笑得直不起腰。原来是思玉的鬼主意。
还有一次,是在镇上的学堂里,有个平素跟克俭要好的同学问他:“克俭你们家谁得病啦?我怎么老是闻到你身上有煎药的味儿啊?”
克俭本能地反驳他:“你家才有人得病呢。”
话才刚出口,克俭就忽然想起娘确实天天都在煎着药,脸就急红了,怕人家猜到什么。
幸好宝良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聪明地赶上前扯个谎:“克俭家谁也没病,是他娘帮我爹熬药丸呢。”
薛先生每年到入秋时都要支着大锅熬药丸,镇上的人个个知道。如果说他熬得烦了,把活儿包给克俭娘去做了,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克俭很懊恼,关键时刻他总是没有思玉和宝良的鬼点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