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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丁埝镇的抗日演出队(第2页)

克俭每回唱起这首歌,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一涌一涌的,就盼望自己快些长大,长到能够当兵扛枪,去战场上奋勇杀敌,去打鬼子,洗国耻,救国家。

排练妥了,晚上便常常在镇上组织演出。场子很简单:从附近各家借来方桌,拼接成临时的戏台子,台前竖两根毛竹竿,竹竿上各绑一把舀猪食用的大铜勺,勺里倒进菜油,五六根灯草绑成一束浸下去,擦火点着。铜勺绑得高,灯草的火头又只有那么大,可想而知亮度有几何。秋风吹过,火苗子跳动不停,像是随时可能熄灭,却又总是不熄。台上的演员们影影绰绰跟着火苗晃动,连唱带跳,连吼带叫,光看人影子就好玩儿得很。大人孩子晚上没事,都喜欢到戏台前凑热闹。有那些耳熟能详的小调儿,台上人一唱,台下人跟着就哼哼,台上台下汇成一条声,也是一乐。

点灯用的油,是学生们各家凑的,今儿你带一碗,明儿他灌一瓶。思玉常常为这事跟娘斗智斗勇。娘是当家人,家里用的油,炒菜都只舍得一滴两滴地倒,哪肯轻易放出去给思玉用。思玉讨不着,就偷。娘防着她,把油瓶子藏得老鼠都找不着。思玉偷不到手,用上一招最狠的:哭。思玉一哭,俊俏俏的小脸儿梨花带雨,谁见谁心疼,娘终于扛不过,给思玉倒上小半碗。再哭,再耍赖,就再添上一酒盅。母女斗上半天法,思玉总是得胜者,泪痕在脸上挂着,人笑吟吟的,多半碗菜油端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娘就要拼命地省,饭桌上的菜碗里,难得见到漂浮的油星子。

克俭抗议,说娘偏心,样样事情上都让二姐占先。思玉跳起来,手指着克俭,伶牙俐齿:“你什么态度啊?吃饭要紧,还是宣传抗战要紧?国家要是灭亡了,你就是天天大鱼大肉地吃,不还是亡国奴?亏你还是男人,眼睛只看见鼻子下面几滴油!”

克俭本就笨嘴笨舌,被思玉拿大帽子一压,更是无话可说。姐弟两人的力量权衡中,弟弟永远是失败的一方。真是没办法。

最近的几天里,思玉又在琢磨新主意。她把自己关进房间,抓耳挠腮地写东西,时不时地开了门出来,喊住克俭,怪怪地端详他几眼。这一端详,克俭心里就明白了,“好事”大概又要落到他的头上了。

果不其然,思玉第二天宣布,她编了一出活报剧,说的是一个家庭有小夫妇两人,妻子被小鬼子强奸后杀死了,丈夫为报仇参了军,最终亲手杀死小鬼子。

“克俭,你演那个小媳妇,宝良演小鬼子,我演男人。”思玉分派任务。

克俭拒绝:“我不会演戏。”

“没关系,我教你。”思玉笑眯眯的,态度暂时很和气。

“那我也不能演小媳妇,我是男孩子。”

思玉的眼睛瞪起来了:“你个儿矮,我个儿高,你不演女的谁演?”

“你演。你本来就是女的。”克俭嘀咕。

“那我还是宣传队长呢,我分派的任务,谁都不敢说不字。”

克俭就敢,他的眼泪就是“不”字。他一边哭,一边把舌尖伸出去,舔嘴角上的咸泪。

思玉软下来,和颜悦色:“演戏是要化装的呀,给你穿上件花小褂儿,戴上个巴巴头,打两团红胭脂,谁认得出你本来是男是女啊?”

“宝良认得。小巴子认得。三小儿认得。还有……”克俭抽噎着连说几个人名。

思玉笑眯眯地:“认得怕什么呀?你看过正经戏班子演的戏没有?苏三、红娘、珍珠女……哪个名角儿不是男扮女装哪?你学着演一回,二回说不定出了名,演到南京、上海的戏台子上呢,你会红遍中国呢。”

上海、南京的戏台子克俭不稀罕,“红遍中国”更是没影子的事,问题是思玉态度难得这么好,不发火,不骂人,克俭纵是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开不了口啦。

思玉还试图动员娘上台,演戏中小夫妻的娘。思玉说,娘要是答应,她马上在剧本里加这个角色。她着重声明:专门为娘加的。角色多了才热闹啊。

娘才不上当。娘手里剥着豆子,鼻子一哼哼:“哦哟,脸涂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当着一镇子老小的面,拿腔作调,扭腰撅屁股,羞人不羞人?”

思玉对克俭摊摊手,深深叹气,嫌娘的思想太封建。

演这出活报剧,宝良最积极,他说他就是喜欢演坏人。他自己做道具:找了一根烧火棍当三八大盖子枪,棍子头上绑一根竹片,算是刺刀。头上的日本军帽是拿硬纸糊出来的,耳朵两边拖着两块长布片,一跑动,布头儿直晃**。军装没有办法做,就穿自家的布褂子,前后胸分别贴两块白纸,上写“日本兵”。他手里端着烧火棍,头上晃动着纸帽子,兔子一样一蹦一蹦上台,间或还学孙猴子挠挠脖颈根,把唾沫吐在手心里,往竹片儿上涂,表示“擦刺刀”,逗得台下的人哈哈大笑。

克俭演得也不错。他细溜溜的个子,原本就清秀的脸庞儿,描了眉,打了红胭脂,再拿红纸头抿出两片红红的樱桃唇,穿一件思玉的小花褂儿,头上扎起花头巾,捂了个嘴羞答答地上台,真像个人见人怜的小媳妇儿。剧中小媳妇被强奸的一幕不好办,没有办法演,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演,就由“小鬼子”宝良把他拖到台下去,烧火棍笃笃地捣两下,克俭尖着嗓门来一声长号:“天爷啊!丧天良的小日本啊!”算是那么个意思。

当然,剧中最出彩的角儿还是思玉自己。她把长辫子盘在头顶上,学大姐绮玉那天的模样,戴一顶黑礼帽,穿一件白长衫,还摇着一把纸折扇,潇潇洒洒上场。排练的时候宝良曾经反对她的这身打扮,说像个城里的大少爷,不像跟小鬼子有深仇大恨的人。思玉反驳他:“人不可貌相!谁有仇,谁没有仇,不在外表,在人的心里。”思玉才不管,戏台上怎么好看怎么穿。不过后来,演到她参军打仗时,她穿上从保安旅借来的簇新的军装军帽,腰上扎条宽皮带,那真是英姿飒爽,又是另一番英俊模样,把台下士兵的眼睛都看直了。

家里有病人,娘没法儿出门看演出。薛先生去看了,第二天跟娘说:“盛况空前!台下站了总有百八十个观众,连沈沉旅长都去捧了场。你的那一双儿女,嘿嘿,真是有天分。”

娘赶紧拦住他:“可别再夸了,你越夸,我们家丫头越来劲,见天回家倒走我半碗油,我这日子真的就没法儿过了。”

薛先生爽快地说:“我出一瓶油,算是支援抗战。回头让她找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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