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得住由他自己引起的高烧,
可是一点伤风咳嗽就难受得很,
扁桃腺发起炎来更不易除掉;
一切高贵的宿疾他都顶得住,
而小小的不舒服他却受不了:
打一个喷嚏会打断他的轻叹,
他已瞎的眼睛最怕红肿发炎。
但最糟的是呕吐,或大肠的绞痛,
爱情本来最有风致,豪情满怀,
用热手巾来治疗可不太适宜,
因为那就堵得他呼吸不自在;
清泻药也很不利于他的统治……
(第二章,第22—23节)
先要活着,才能爱。所以拜伦把爱称为“生命在扩展”。曹雪芹显然是经过了极巧妙的艺术处理,才避开了林黛玉因疾病(肺痨病)带来的一切不快的感觉,而把她写得如此之美。拜伦却把曹雪芹所避开的这一切以调侃的口气**裸地揭示了出来!
唐璜的第二次恋爱,由于海黛的海盗父亲归来而告终。海黛绝食而死,唐璜则被卖到土耳其宫内为奴。他拒绝了美丽的土耳其皇后的调情,逃出皇宫,又参加了苏沃洛夫的军队去和土耳其人打仗。借此,拜伦把唐璜描写为一个十足的“男儿汉”,“一个风流倜傥的血性的青年”,他既能沉湎于爱情,也能在需要时去杀人,在死神面前毫不退却。显然,唐璜的男子汉的温柔和男子汉的勇敢都出自同一个根源,即异常旺盛的生命力。我不知道中国文学史中是否有这种既爱得热烈、又能纵横疆场的典型形象。但通常我们只看到中国的男子汉们个个不近“女色”,不懂温柔;而中国的“情种”“情痴”们又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男子汉。
我们肉体的发展趋势或改进
都使它急于要从自己的泥坑
挣脱出来,去和一个女神结合
(无疑地,女人起初都有这尊称)。
(第九章,第75节)
本来爱和欲混合在
血肉之躯里,实在也难以分家。
(第九章,第77节)
唐璜为女皇对他的爱而沾沾自喜,这无疑是一种虚荣心。而“本来爱情就是虚荣,它始于自私,又以自私为目的”(第九章,第73节)。当然,这种自私虚荣的爱已比前两次纯真的爱大大降低了层次。但尽管如此,拜伦也并没有对他作道德谴责,而是抱着谅解和宽容的态度。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况且是一位尊贵女皇的爱,这位女皇又那么雍容美貌;况且,这事对谁也没有什么损害。而唐璜,这位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也需要一个女人的柔情。
因为他只要使那烧身的太阳
溶消一下,哪里管是什么海水
来承受他;好像是太阳神的热
必须在海之女神的拥抱中融没。
(第九章,第69节)
拜伦对于人的情欲,比任何中国的和西方的道学家都要宽容。在他看来,人的本性就是要追求快乐,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这种快乐也许是一种罪孽,但为了它,人们情愿承担任何处罚,哪怕是下地狱:
欢情啊欢情!你真是人间乐事!
不过为了你,人死后必遭恶报。
(第一章,第119节)
这并不是“警世”。恰好相反,诗人的格言是:“先给我们美酒,女人,和欢笑,以后再喝苏打水和听布道”(第二章,第178节)。唐璜经过人生和爱情的挫折,已变得成熟起来,他深知人世的欢情往往会酿成失望的苦酒。但他既不像贾宝玉以良好的主观愿望自欺欺人、心存侥幸,又不像林黛玉因此对一切欢乐感到绝望,而是以一种表演的或游戏的态度去享受和抓住人生的欢乐:
但时光不再!唐璜,别放过!别放过!
明天就有另一场戏,一样的快活
和短暂,又被同样的怪物吞没。
“生活是个坏演员”,莎翁说;那么,
“坏蛋们,演下去吧!”切记不要管
你作的什么,只看你是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