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励我与最高权力者奋力抗衡。
他坚信:
战场失利算什么?
没有全丧失:不可征服的意志,
报仇的努力,永不熄灭的憎恨,
还有那决不投降屈服的勇气:
这些在一起岂不是就不可克服?
……
我们更可以怀必胜的信念,决心
用武力或奸计,掀战争,无止无休,
对我们头号的敌人永不妥协。
(第一卷,第97—122行)
撒旦的复仇,不是为了改变自己卑贱的命运而爬升到上等阶层,否则他只需表示悔过、接受“招安”就得了;而是要打破上帝的“寡头统治”,反抗上帝的“暴政”。因此,撒旦的高贵意识不是靠外在命运的转变来得到满足的,相反,他是在最卑贱、最遭践踏和蔑视、深感失败的屈辱和痛苦时意识到自己的高贵的:
您好,恐怖!
您好,冥府!还有您,最深沉的地狱,
欢迎您新的主人,他带来一种
思想,不因地点、时间而变更。
思想全凭自己,它本身可以
使天堂变地狱,也可以使地狱变天堂。
只要我依然故我,在哪里有啥
要紧?我会是什么?大不了只逊于他,
靠雷霆他才胜一筹。起码在这儿
我们会自由……
……
统治,纵然在地狱也值得企求;
在地狱当头头胜过在天堂听差。
(第一卷,第250—263行)
撒旦落入了最无出头之日的境地,但他却坚决不承认“成王败寇”的原则。他以一个失败的英雄保持了自己绝对的尊严,“意识到自己最高的身价”(第二卷,第428行)。因为在他看来,尊严不是建立在外部力量的强大和表面的威仪上,而是建立在不可屈服的“思想”上,建立在打不倒、压不垮的“自我”上。以此为标准,他甚至把依靠暴力建立自己权威的上帝都看作卑贱的:
不久前这次动干戈他还吓破胆,
对自己的权力丧失信心——真下贱;
那种无耻、下流比这次贬谪
更等而下之……
(第一卷,第113—116行)
撒旦是失败的英雄,也是叛逆的英雄,因为他在地狱中也感到了自己的自由。并且实际上,只有在地狱中他才更切近地感到自己真正的自由。只有当他一无所有时,他才看清自己唯一不可剥夺的最可贵的财富:反抗的自由意志。他欢迎地狱,兴高采烈地与恐怖和酷刑为伍,正是在向上帝示威,在庆贺上帝的无能。他宣称:“在地狱还有啥可损失的?”(第一卷,第270行)他相信自己即使在地狱中、在苦难中“仍是神,靠的是自己恢复了的神力,而不是最高权力者的宽宏大量”。(第一卷,第240—241行)
这就说明,真正的高贵意识只有在彻底意识到自己的卑贱、自己的一无所有时才能产生。否则,人们就只能不自觉地用卑贱来冒充高贵,以当奴才的耻辱为荣耀。
当然,撒旦在实施其报复计划之前,也不是毫无动摇和犹豫的。他知道,以上帝的宽宏大量,他只要低头服罪,痛改前非,即可得到赦免,乃至重新获得天国的荣华富贵。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以怨报德,反生了怨恨”,到如今“苦不堪言”,无法逃避“这无穷的怒忿、无穷的绝望”。(第四卷,第48—74行)但他也深知道,自己的行为不能推诿于任何别人,或推诿于命运,这纯粹是自己的选择。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向敌人忏悔投降、请求宽恕。他甚至还预料到,即使接受招安,他的野心和高傲也决不会让自己久居人下:
但是就说我能忏悔吧,由于
他的原谅,我官复原职又显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