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这真为你惋惜,见了你的眼睛也一样——还有你前额上的伤疤。不过最糟糕的还是,有人会为这一切过分爱你,过分看重你的危险呢。”
“我认为,看到我的手和疤痕累累的脸,简,你会感到恶心的。”
“你这样想吗?别再跟我这么说了——要不,我可要对你的判断力说出一些贬低的话来了。好了,让我离开你一会儿,我去把炉火烧得旺一点儿,把炉边扫扫干净。火烧旺时,你能辨得出来吗?”
“能,我用右眼可以看到一点儿亮光——模模糊糊的红光。”
“看得见蜡烛吗?”
“非常模糊——每一支就像一小团发亮的云雾。”
“你能看见我吗?”
“不能,我的仙女。不过,能摸到你和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你什么时候吃晚饭?”
“我从不吃晚饭。”
“可是今晚你得吃一点儿。我饿了,我敢说你也一定饿了,你只是忘记饿罢了。”
吃过晚饭,他开始问我许多问题,问我一直在哪儿,我都干了些什么,我是怎么找到他的。但我只是很简略地回答了几句,那天夜里时间太晚了,已来不及一一细谈。再说,我也不想去触动那根会强烈震颤的心弦——在他的心田打开新的感情之泉。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听见他已经起床走动,从这间屋走到另一间屋。玛丽一下楼,我就听见他问:“爱小姐还在这儿吗?”接着又问:“你把她安排在哪间屋了?那屋子干燥吗?她起来了没有?去问问她需要什么?什么时候下来?”
那天上午,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户外度过的。我带他走出潮湿荒芜的林子,来到景色怡人的田野上。我给他描述,那田野是多么鲜明青翠,花草和树篱显得多么清新,天空是多么蔚蓝明亮。我在一个隐蔽可爱的地方给他找了一个坐处,那是一截干树桩。他坐定以后,拉我坐在他的膝头,我没有拒绝。既然他和我都觉得靠近比分开快活,那又为什么要拒绝呢?派洛特躺在我们身边,四周一片寂静。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突然发作了起来:
“你这狠心的、狠心的逃跑者啊!哦,简,我发现你从桑菲尔德逃走了,到处找不到你,查看了我的房间后,断定你没带钱,也没带任何能抵钱用的东西,我心里有多难受啊!我给你的一条珍珠项链还原封不动地放在盒子里,你的箱子仍像准备结婚旅行时那样捆好锁着。我问,穷得身无分文,我的宝贝该怎么办啊?她是怎么办的呢?现在说给我听听吧。”
经他这样催问,我就开始讲起我这一年的遭遇来。我轻描淡写地讲了讲那三天流浪和挨饿的情景,因为告诉他全部真相,只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痛苦。但就是我说出的这一丁点儿,也已刺痛了他那颗忠诚的心,远比我预料的要刺得深。
“那么,这个圣约翰是你的表哥了?”
“是啊。”
“你老是提到他,你喜欢他吗?”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先生,我不能不喜欢他。”
“一个好人?那是不是说这是个五十来岁的品行端正、值得尊敬的男人?要不那是什么意思?”
“圣约翰只有二十九岁,先生。”
“是个很有教养的人?”
“圣约翰是个博学多才的学者。”
“我记得你说过,他的举止不合你的口味——古板自负,一副牧师腔。”
“我从来没说起过他的举止。不过,除非我的口味太糟,要不他的举止应该是很对我的口味的,他文雅、安静,有绅士风度。”
“他的相貌呢——我忘了你是怎样形容他的外貌的——是个粗鲁的教士,差点儿让白领带勒死,踩着一双厚底高帮皮靴是不是?”
“圣约翰穿着讲究。他长得很英俊,高高的个儿,有一双蓝眼睛和希腊式的脸形。”
他自言自语了一声:“这该死的!”然后问我:“你喜欢他吗,简?”
“是的,罗切斯特先生,我喜欢他。可是你已经问过我了。”
我自然看出了和我对话的人的用意,忌妒攫住了他,刺痛着他。但这种刺痛是有益的,可以使他暂时从啃噬着他的忧郁的毒牙下摆脱出来。因此我不想马上去降伏忌妒这条毒蛇。
“你说你在学校附近有所小房子,他上那儿去看过你吗?”
“有时也去。”
“晚上去吗?”
“去过一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