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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 竣(第2页)

空调终于装好了,材料虽然是废物利用,但设计合慢,细细商量如何谈才能打动校长的心。我们商定将孩子的身份说成是我的侄子,并要将锁匠的身世如实告诉校长。既然他的经历能打动我们的心,想来也会使校长感动。临到那日,锁匠匆匆跑来塞给我一只信封,里面有几十张大团结,我吓了一跳,慌忙说不要不要。锁匠说,不是给你的,你带去交与那校长,就算学生家长对学校的一点赞助。我不得不佩服锁匠想得周到。于是,我带着那封钞票,还带着我的一本中篇小说集去见校长了,心中忐忑,不知这金钱加精神的力量是否足以攻克堡垒?

江五小学的校长是位中年妇女,文静而端庄,是个校长的模样。我们的谈话是开门见山的,她向我们诉说了许许多多的难处,诸如报名人如何之多,托关系的亦如何之多等等;我们则尽力将锁匠对儿子的心愿述说得曲折动人。。眼看她不松口,我们才递上了装钱的信封与我的小说集,并很诚恳地许愿:倘若江五小学祷要请作家什么的讲课之类,我一定义不容辞!如此慷慨地卖自己,生平还是头一遭,脸不为人觉察地徽徽有些发烫。钱是坚决不收的,书收下了,校长的口气终于松了,说,可能还要增加一个班,也可能有学生到时候不来报名,那时侯机会一定将你们的侄子补上去。有她这一句话,我们的心定了。回家时,在弄堂口,锁匠一见我们便摔下手中的活计和一大堆顾客跑过来,我们一五一十地说了经过,他很兴奋,十拿九稳地说,行了,没间题了。随后便对我们谢了又谢。

我说,慢慢谢,等你儿子进了江五小学再谢也不迟。不过我们心里也觉得事情成功的希望很大,宛如卸下了一副重消失的爬山虎

从小到大搬过好多次家,最忆儿时住过的那条弄堂。弄堂的两头连着幽静的永嘉路和安亭路,除了弄堂口的两幢公寓楼外,弄堂里清一色的是独立的三层花园洋房,那半圆形的有着墨绿或锈红的镂空护栏的小阳台,那屋顶上红砖砌成的方方墩墩的壁炉烟囱,那从花园里不甘寂寞地探出围墙的夹竹桃花,还有那乳黄色水泥拉毛外墙上铺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如今回想起来,竟像童话中白雪公主住的小屋一般,整条弄堂洋溢着静谧安详和温馨的气氛。

不是那种房子隐在花园深处的深宅大院,小小的院子很像洋房的一片裙据。走上四五级石阶便是大门了。单扉抽木门,门上镶着八块正方形的刻花玻璃,来客按了门铃后,可以从玻璃朝内张望,房子里的世界若隐若现。门铃只有一个,任是谁家的客人来撂铃,听到的人都会殷勤地去开门。门檐很宽,三角形的,还有着木雕的门媚,夏天暴雨骤至,三四个过路。人躲在门洞里避避雨是没有什么间觉得很陌生,门上那八块半透明的刻花玻璃被木板遮没了,一只小小的窥视镜如同鬼眼似地盯住你,让你浑身不自在。门框上装了四五只电铃,我不知该撂哪一只,我差点别转头走开了。这时,门却悄悄地打开,探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侬寻啥人?”虽然多年不见,我仍然认出了她,我兴奋地说:“绍兴阿姨,你还在11号里做呀?我是老早二楼王家的……”她竟没有忘记我,硬拉着我进门坐坐。原本宽阔的走廊和楼道两边都堆满了东西,仅剩一个肩阔的空隙,我随绍兴阿姨走进楼道,我怔忡地不知所措,从前那乐融融的大厨房不见了!绍兴阿姨说:“厨房早就改做了房间,住着一家五口人呢。现在家家都在过道或者楼梯口烧饭,大家都不搭界了。”我望着拥挤的昏暗的油腻的楼道,心想:三楼的孩子再也不能骑在楼梯扶手上滑到底楼了。楼里的老住户几乎都搬走了,我便不想多耽搁,我跟绍兴阿姨道别,我说:“你要当心身体,不要做得太累了。”她摇摇头,黯然叹道:“不来事了,现在没有爬山虎熬汤了,造反的时候要贴大字报,统统砍光一了。

大约两个月前,我因事路过永嘉路,想绕近道,便从弄堂里穿过,当时脚步匆匆,心里边淡淡的什么痕迹都没有,只是在擦过22号大门时下意识地抬眼看了它一眼:我二时住过的房子如今装修得金碧辉煌,气度不凡。大门外又装了豪华的铁门,铁门边上嵌着块铜牌,好像是什么贸易公司之类的字样。我赶紧调开眼光,那涂漆得焕然一新的空****的外墙令人触目惊心!拿盆叉夹菜,只单手托着杯饮料,姿态优雅地往来穿梭于人群之间,谈笑风生,马上成了全会场的热点。我自顾吃餐,同时不无欣赏地看着她,半小时之间,她几乎与场上所有的人都应酬过了。我正揣度她的身份,她却笑盈盈托着一杯唬拍色的香槟朝我走来,不及跟前就朗声招呼着我的名字:“啊,多少年不见了,你还是那模样呀!”我拼命地想从她那张刻意修饰却很光彩的脸上寻找熟悉之处,疑疑惑惑半天说不出话,她便假意生气地说:“当了作家把我们小老百姓给忘了,我是~”原来她竟是。君!

。君与我邂逅真正地显得很兴奋,没说上几句怀旧的话,她便拉着我到处向人介绍:“我的老同学,著名作家……”不一会,我手中多出了一厚叠名片,我只得连连抱歉没带名片,。君就说:“你是名人,用不到名片的。”我发现她的每句话都会让听的人感到熨贴舒服。后来我知道了。君现在已是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的市场部经理,企业界赫赫有名的女强人了。

那次冷餐会大约半年以后,出版社为了扩大我的一本新书的征订要搞一个宣传活动,需要有点经济赞助,于是我想到了。君,想到了她的神通广大,决定厚着脸皮求助于她。我找了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事先打听到她刚出差归来,十有八九会在家。至于上门求助应该带什么见面礼,颇费了我一番脑筋;想来想去,送什么东西都不合适,像她这等地位,什么高级的东西没见过?我经济有限,不可能以贵重取胜,索性只带自己的一小本书,既不凡响,又显示文人清高。敲门时,心着实忐忑不安了一女人总有故事,那时候,她的丈夫还活着。

我家是6号,她家是7号,我们两家共同拥有一条后楼梯。公寓人家,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虽然搬进这座公寓多年,却从来没见过她和她的丈夫,只晓得7号里住着一个级别蛮高的离休老干部。有一日,听见我家老保姆在后楼梯口跟什么人叽呱叽呱争论什么,便唤保姆进来问个明白。保姆气鼓鼓地说:”7号里D同志的老婆真是缠不清,讲我们堆在后楼梯的东西挡了她家的道,硬要叫我们搬开。啥人会走后楼梯呀?我们的东西堆在自家门口关她什么事呀?”我连忙开了后门张望,于是我第一次看见了她。她长得很白净,眉眼也很整齐,瘦瘦小小的身体,让人看不出她的年龄。我尊称她一声“阿姨”,我说我们的东西堆在我们家后门口,你家后门口不也堆满东西吗?我们怎么妨碍你啦?她马上回话了,她的语音似乎有点苏州腔,却决不软播,十分利索,并带有一点霸气,显示出她局长太太的身份,也显示出她为人的精明。她门,竟然是她!我很意外,也有点警觉,问道:“有事吗?”她神情十分紧张、压低声音对我说:“我家里被盗窃啦,求你帮帮忙,打个电话给公安局吧!”我心中虽是疑惑:她家也有电话,为什么自己不打?但发生盗窃案是桩大事,我不敢迟疑,连忙跟她上楼。踏进7号门只见满屋子凌乱,抽展和橱门都大一开着,似乎是被小偷光临过的景象。我抓起电话筒要拨报警电话,她却神秘兮兮地递过一张纸,说:“你打这个电话,找这个人,他会来抓强盗的。”我半信半疑照着纸上的电话号码打了数十遍,永远是忙音!门洞开着,隔壁5号里阿婆探进半个身子,向我招手。我跑了过去的阿婆轻声说:“她的脑袋出问题啦,根本没有强盗的,东西都是她自己翻乱的,前几天我也上她的当了!”

我终于在公寓门口碰了她的养子,那是个瘦削而显老的年轻人、:我对他说:“你毋亲犯痴呆病了,该送精神病院啊。”他苦笑着摇摇头:“她才不肯去呢,我请了医生来,她反倒说我们迫害她:爸爸死了,她谁都不相信了。老是疑神疑鬼。“打扰你们。真对不起呀。”我问道:“是不是你父亲前妻的孩子们常来吵闹,逼得她犷他黯然答道:“有些事情总要争争的,不过。人家也都是有文化的人,不会无理取闹的,现在都调解好了,人家也不来了二这种日子真难过:”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亦不便多问,只提醒他,出门时把煤气总开关。关死,以免出危险。

她几乎天天要去敲邻居的门、一会几说有强盗,一会失徐的米兰。

囊、囊、囊……

又是这个单调而枯燥的敲击声把我从很浓的梦中吵醒,我恼恨地朝着夭花板骂了声:“缺德!”翻身把被子蒙在脑袋上。

本来,我们这幢。三层单套小公寓是最和谐最安静的了。底楼的袁教授一家待人彬彬有礼而和气可亲。收水费的时候,袁师母总是把余下的零头数算在她家帐,她说:“我们家有个园子,用水总费些。”有时候,我们晾在阳台的衣服被风吹落到园子里,去捡,袁师母总是很热心地为你开园子门,一个劲地说:“来玩,来玩呀。”二-楼原本是阿佩跟她的爷爷奶奶住的,阿佩瘦瘦小小的个七,走路象蜻蜓掠水;阿佩的爷爷奶奶不喜欢走路,老坐在红木的转圈椅里下围棋,所以,我们家住二楼,从来听不见天。花板上有什么响动的。

三个月前,阿佩跟她的爷爷奶奶,一起搬走了,搬到她爸爸妈妈那几去住。没过几天汽楼。又搬进了新人家。

傍晚,我下班回家,在楼梯口碰上三楼那一对男女,他们俩手里各捧了一株尺把高的米兰花幼苗,大概是怕根部水份挥发,他们用手帕浸了水包在泥团外,看样子是刚从自由市场的花贩处买来的。我暗自好笑:就凭你们走路囊囊豪响的粗样,还能养好米兰花吗?我翻了他们一个白眼,恶作剧地冲上楼梯,把他们挤到扶手旁,他们怕挤坏了花苗,双手高高托起,那女的长脸上沾上了一块泥巴,我很解气。

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头。哥哥皱着眉,托住下巴在想什么;姆妈缩在屋角里,惊恐地看一眼父亲,又求援地漂一眼哥哥;父亲沉着脸满屋子地打转,地板上,有一只敲碎了的茶杯。

“出什么事了?”我间。

“非常奇怪,放在阳台上的米兰竟然不见了!”哥哥用手指敲着桌面,那神态很像电影里的侦察员。

“上午我晾衣服时,还看见它的……刚才去收衣服,就不见了,我还以为是你们爸爸把它搬到书房里去了,刚问了一声,就朝我摔杯子发脾气,怨谁呢?”姆妈很委屈地诉说着。

“你还有完没完?喳喳喳,喳喳喳,耳朵里都是你的声音!”父亲又朝姆妈吼了一句。他当然要急,怎么去向大伯交账呢?

“你们尽发火有什么用?还是分析分析原因。会不会是被人偷走了?”哥哥说。

“偷?大白天,那么大一盆花,怎么个偷法?”姆妈很零乱,那两株米兰花苗正倚在柜脚边上呢。当然不是我们家的那株,差远了。那女的支撑着要起来,那男的忙按她躺下。通里屋的门关着,通阳台的门,也关着。

“对不起,打搅了。”哥哥客气而生硬地说了声,便拉着我退了出来。

“有没有?”父亲一见我们,急不可待地问。

“没有。”我回答。

“他们当然说没见过,可是,我发现了重大疑点。他们家通阳台的门前地板上,湿流流的,象是一大滩水渍,也许,我们一按电铃,那男的来开门,那女的便把我们的米兰拖到阳台上去了,然后存心躺在**,阻止我们进屋。”哥哥太有侦察员的天才了。

“现在怎么办呢?”父亲恨得直捏手指,骨关节发出格格的声音。

哥哥对我说:“你不是有个同学就住在对面马路公寓五楼吗?从那儿的窗口一定可以看清我们这儿三楼阳台的全貌。你现在就上你同学家去,去侦察三楼阳台的情况。”

“好!”我很乐意地接受了这项光荣的任务。

“慢点走,把我的望远镜带上,要看仔细了,有没有一株很高很大的米兰。”平时,哥哥把他的望远镜当珍宝,我上音乐厅听音乐会,问他借,他都不肯呢。

我的同学奇怪地间我:“这儿有什么好景致,还要用“三楼……!?”

“三楼这家人家真作孽呀,父母亲都在‘文革’中死了,留下姐姐带着个先。天残缺的弟弟过日子,幸亏上门的姐夫是个厚道。人。这回政府给他们父母落实政策,让他们搬到这儿来住。姐姐心善得象菩萨,弟弟的吃、穿,甚至有时候大小便都要她来服侍的,自己落下了腰病。他们夫妇怕弟弟白天一人在家闷气,就养了许多花,弟弟旁的事不能做,浇浇花看看花还是可以的呀。”

聚、聚、聚……我的耳畔忽然响起了这熟悉的声音,这声音从耳膜钻进去,击在我的心上,把我的心敲得很痛很痛。

“噢噢噢,哦哦哦,啧啧啧……”姆妈听袁师母的介绍,不住地发出感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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