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管他们啦!”忽地又吼起来,“听清楚了吗?
皇后区,x大街xx号,找薛经理!祝你走好运!”傻,挑了老白。她说若她是个自由身,她一定找个高鼻子蓝眼睛。言语间有无限的惆怅。我为益明二哥难过。好了,现有唯有我妈还顽固地不同意了,你听了,了解了,回去做做我妈的工作。老白说,过几年回大陆看丈母娘,还带我去台湾见公婆。
蒙来特旅馆十二层楼的窗户外,玫瑰色的晨曦中,是一派高楼的海,楼海外是大洋,大洋的尽头是陆地,陆地的尽头又是海。
“吴柳,世界真大呀。”我伸了个懒腰。
“人生真短呀!”吴柳站在窗前,修长而淡然。
“我心里不好受?胡猜!刚刚领了超。产奖和全勤奖呢。我看你可是后悔了吧?”素素反击道。梅兰嫌车间活太脏,机油会把皮肤蚀粗染黑的,所以一听托儿所缺人,赶紧打了请调报告。
素素摸不着头脑,扬起眉毛说:“你恐怕真有点疯了吧?”
梅兰盯着她审视了半天,犹疑地间:“你真的不知道?”
“什么呀?”
“晓杨上报了!”梅兰憋足气,像宣布世界头号新闻似地叫了起来。
素素斯斯文文地坐着不动,没有象梅兰想象的那样激动地跳起来,这使梅兰非常失望。
其实,素素那突然定住了的眼光已经泄露她内心受到了多么剧烈的震动啊!从梅兰口中吐出的那个名字,素素早就把他埋在心的最底层,用年复一年错杂纷乱的岁月的积垢严严实实地遮盖着。想不到梅兰竟那么轻巧地把他拖了出来,奇怪的是,素紊并不觉得很陌生,仿佛在农场,天天叫唤得那么顺耳。
“你看报了吗沦”梅兰推推她。
素素摇摇头。生下小小后,她几乎没有时间看报,而密密麻。麻的报纸,她最关心的只是报头上登日期的那杨的事告诉自己呢?既然那时候一个劲地附和妈妈,劝自己跟晓杨断绝了关系,为什么现在还要来触动自己心中的伤疤呢?
素素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没忘记晓杨,悔恨像一条小蛇噬咬着她的心。当初,为什么就听不进小奋的话呢?
小奋十分肯定地对她说:“素素,你一定会后悔的,你抛弃的是一颗金子,你等着瞧吧。”素素犹豫了。
可是梅兰说:“别听她,那么高瞻远瞩,她自己为什么不和他好?”
小奋说:“他若喜欢我,我,一辈子和他在一起。可惜他不会爱我,我长得……不漂亮。”小奋的脸又瘦又黑,身高只有一米五五。可是她真有眼光,什么都被她说中了。
素素觉察到自己在后悔,心慌意乱,害怕让别人洞悉自己的心思,下午上班,故意跟人家大说大笑的,显得无忧无虑,心情愉快。晚上,浑身象瘫了骨架似的提不起劲,早早地哄着小小上床睡觉了。大诚很奇怪,问长问短,是不是得了什么病?素素把头蒙在毯子里,瓮声瓮气地回答:“没啥……有点困……”
后来就做了一个长长的曲折的梦,一定是梦见跟晓杨在一起的那些事了。这样的梦怎么能告诉别人呢?那么,压根用不着去想它了!过去的事就让它像梦一般消失吧,不要再想它了!素素狠狠地命令自己。
她欠起身替小小掖了掖裹在肚子上的小毛毯,又把大牌了,素素高兴得楼住梅兰,差点从**滚下来。这以后,素素再也不肯摸牌了,她害怕万一又摊了张倒霉的牌,把好运给冲了,她一直虔诚地等待着这张红桃预言的幸运到来。终于,父亲平反了,哥哥调回来了,素素也回家了!
素素现在对当初自己那么珍视一张纸牌的行为很好笑,小奋说得有道理,要是那时自己听了小奋的话,不和晓杨分手,那末,她的生活将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不过,七月初七,素素的生日,为什么要落雨呢?奶奶说,七巧日生下的姑娘心比夭高,命比纸薄。恰恰相反,素素的婚姻为许多人称慕,而她虽然长得灵巧秀丽,却安心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仪表修理工。素素并不图什么大吉大利大富大贵,素素只是希望在生日这夭过得快快活活,合家在一起亲亲热热地吃一顿排骨面,丈夫对自己关切地说一句:“素素,别太辛苦了。”然后,晚上,抱着小小,一起坐在晒台上,去看那横亘长空的银河。
呵,银河!下雨天,银河就看不见了一再说,大诚总是记不住素素的生日!昨晚临睡前,大诚坐到床边上,抚着素素的额头问:“怎么这样早就睡了?是不是病了?”当时,素素多么希望他能说一句:“明天你生日,的手,那种爱情,似淡却浓,令人陶醉。
不久,哥哥的同学替她介绍了一位文坛新秀,她和他是在哥哥他们的同学聚会上见面的,哥哥说:“不要正儿八经地上公园、**马路,太不自然。大家在一起随便谈谈,先熟悉熟悉。”他戴了副眼镜,很白净,有一股书生气,说起话来却很激动。哥哥说他是写诗的,诗人感情容易冲动。他和素素没有直接说过话。后来,哥哥提议,叫他拉手风琴,大伙唱歌。哥哥有意挑了首有领唱的歌,他说:“让我妹妹领唱,她以前参加青年宫课余文工团,是有名的金嗓子呢。”素素连连推却,可是他已经拉开了前奏曲,素素的心弦不由得一动,j在农场时,晓杨拉琴她唱歌,老节目了……于是她唱了,不知是因为长久不练还是因为心里紧张,她唱得一点不好听,她从哥哥同学们的脸上看出来了。不过大家还是很有礼貌地夸她几句。他自谦地说,“我琴拉得不好,生疏了。”他博得了素素的好感。回家的路上,素素就向哥哥表示愿意和他交朋友。接着,素素就夭天等着哥哥的同学来安排第二次会面。等了整整一个月,没有音讯。素素嘴上说:“随他去。”其实急得饭都吃不下。哥哥真体谅素素,打电话,把那位介绍人约到家里来谈谈。素素躲在自己的卧室里听哥哥问介绍人:“怎么回事?是好是坏总有句话,这样不声不响的,太不尊重人了。”介绍人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他觉得家素太老成了,他说他希望找个年轻活泼的,能激发他诗情的……都怪我,老觉得难开口,以为素素也不一定看中他,拖过去算了……”素素听着,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很陡,那么大年岁,危险。我去帮她一把,你等等!”
素素看着大诚矮墩墩的身影和老太太瘦小的身影渐渐地隐入桥尽头模糊的暮色中。
素素一个人呆在桥顶,觉得很尴尬,路人一定会以新奇和猜测的眼光看她的。她依着桥栏,转过脸去看苏州河,河水像发亮的黑缎子,河面上凝着很厚的夜雾,还有刺鼻的腥臭。大诚真想得出,竟把她一个人抛在这种地方。素素埋怨他。她仰起脸看天解闷,小时候奶奶就教她在神秘的夜空中寻找那条壮丽的银河,告诉她,在她出生的那天,美丽的织女就和忠厚的牛郎在河上相。见。素素很羡慕织女,她有一个牛郎。素素想找个合心的牛郎,却总也找不到。
大诚怎么还不转回来?素素抬腕看了看表,已经过去半小时,都能在桥上打两个来回了!素素有点着急,会不会出什么事?她顺着桥栏往桥下走,心想,迎面看见大诚,一定狠狠地对他说:“分手!”素素一直走到桥尽头,也不见大诚的人影,她又四下里转悠了一圈,仍没踪影。桥下的绿化地带有三四个小伙子在吸烟,闲谈,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戏谑道:“姑娘,找谁呀?怪可怜的,和我们一块玩玩吧!”素素又惊又恨地逃开了,气得眼角挤出了泪珠。大诚大诚,你好!素素心里恨恨地骂着,快步走到车站,“大诚,不是我狠心,是你太不懂。人婆说:“都是自家。人了,自己吃吧,挟来挟去,人家还以为素素见外呢。”于是大诚再也不给素素挟菜了。素素只吃眼门前两碗菜,吃鱼她吃尾巴,吃鸡她吃头颈。
梅兰笑话她是“童养媳妇”样,“为什么不吃?你交了饭钱,吃自己的,不吃白不吃。”素素才不愿意计较这些呢,她想吃啥,每星期回娘家就能痛痛快快地吃个畅了。
素素麻利地烧好了粥和泡饭,烤好了面包,正在替小小热牛奶,婆婆把头探进厨房,吩咐道:“小小牛奶里的鸡蛋煮得老一些,听说嫩蛋黄吃了不消化。”
“知道了,妈。”素素回答,心里却想:以前也是你关照的,鸡蛋煮得嫩一些,嫩一些,翻来复去都是你对,难道我会亏待小小吗?婆婆心痛孙女,但不心痛媳妇。
素素把早饭端到客厅的饭桌上,就听。见大诚在叫:“素素,小小尿床了!”
素素赶紧跑进屋,一把把小小从**抱起来,迟了,被单上湿滚滚的一大摊。
“小小一醒来,你就该哄她尿尿。”素素怨大诚,下雨天,这床单洗了怎得干?
“她不要我。”大诚说。
“妈妈,妈妈……”小小拱在素素怀里叫,她不要爸爸替她穿衣服,大诚手脚重,还要用胡子扎她。
大诚在学校里是个有名的“活雷峰”,任谁请他帮及吗“尹”
素素从来没有把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美丽的梦告诉婆婆、小姑,甚至大诚,他们压根不知道素素曾经是少年宫红孩子艺术团、青年宫课余文工团以及农场业余小分队的独唱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