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你是找主人!他已经为国捐躯了。上帝啊,你保佑我的主人在天堂安宁吧!”老人虔诚地在胸前划着十字。
“艾米丽小姐……她好吗?”
“很好。今天夜里,她很可能要做母亲了……先生,难道你是从前线回来的中国人?”老人惊诧起来。
“嗯。”
“啊,真是太好了!你一定带来了艾米丽小姐的丈夫的消息!可怜的小姐,自从得到我的主人的阵亡通知书后,她每时每刻都在盼望着她丈夫的消息。”
“难道英国政府……”他突然住了声。他知道自己的问话是多么的愚蠢,他甚而发现他这次千里来访同样是愚不可及!……她不知道……是的,艾米丽至今也不知道何玉中已经死去——所有的华工的死亡,都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像灰尘一样被狂风吹散了(1)。
倏忽间,他被自己的愚蠢震撼了,震醒了……天呐,我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就为在万家欢乐的圣诞之夜送给她一份让她肝肠寸断的噩耗!
一群“天使”翩然而至,她们唱着歌儿进了大门,向灯火辉煌的大楼走去。
“先生,你也快进去吧,夫人和小姐一定会欢迎你的光临。”
“不,我不进去了。”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枚独粒红宝石钻镶的胸花,递给他,“请你一定把它交给艾米丽小姐,并且告诉她,一个曾经认识她的中国人祝福她……永远……”
他的嗓子眼哽住,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向着镇子里走去。
“先生,喂,先生,你是谁?你是谁?”
他回过头去,大声恳求道:“老爷爷,请你等到明天……再给她吧!让她……啊,我求你啦。”
他朝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雪片,不一会儿就掩盖了他留下的脚印。
鲁芸阁深情地凝视着教堂的尖顶,耳畔,回**开缓慢而洪亮的钟声。那带着神秘意味的钟声像温泉流进他的心田……然后,圣洁的歌声从教堂、从家庭飘飞出来,在小镇上空久久回响。
隆重的子夜弥撒开始了。
这是耶稣诞生的时辰。
(1)笔者注:在英、法两国的管理机构眼里,华工是没有名字的,只是一个阿拉伯字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