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喃喃地说:“啊……中国人……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军人!”
黎枫平看到了将军旁边的水野父女俩,高兴地说道:“水野先生、百合子,谢谢你们,你们干得太漂亮了!”
水野却平静地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百合子吧,我为你们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我的女儿。”
黎枫平带着将军来到楼下,然后独自走到大门外,回头向着楼上的国民党人威风凛凛地喝道:“放下武器,你们还能活着回家,我给你们十秒钟时间考虑!”
楼上的国民党人和白俄早已被吓破了胆,没等过五秒钟,便答应合作。突击队员们收缴了俘虏们的武器,将他们锁进地下室里。
营救行动成功了,勃斯沃尔夫将军和“松涛酒店”已经完整无缺地落到了突击队员的手中。
而现在,他已经清楚地看到,在附近的山头林间晃动着无数的人影,到处响起了枪声,徐汉骧的人正从四面八方向着“松涛酒店”奔来。由于酒店孤耸在最高的一座峰巅之上,飞机降落的三角形空地成了射击死角。
大胆的黎枫平突发奇想,决定给天贺朝一教官提供一个在世界军事史上创造奇迹的机会。他用电台命令盘旋在空中担任掩护的天贺朝一在空地上降落。这种九九式双座教练机,平时在机场上起飞或降落时,至少需要两百米长的跑道,可是黎枫平命令他降落的这块三角形空地最长处也不过一百二十米。
“黎大队长我没听错吧?按照训练规则……这是不可能的。天贺朝一接到命令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这样一架修修补补而成的教练机在这样狭小的地方降落,无异于自杀。
“你难道没有看见国民党的人正在向酒店进行包围,你要不下来,我们就前功尽弃了。执行吧,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飞行员,能否完成任务就全看你的了。”黎枫平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黎枫平这一“车”将得很好,天贺朝一被压抑了许久的荣誉感陡然间被他强烈地刺激起来了,这道“死亡命令”并没有使他命丧黄泉,在黎枫平得力的引导下,天贺使出浑身解数,居然把这架“再生机”平安地降落了下来。
飞机着陆已经不易,可要再次飞上蓝天,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按照规定,九九式教练机的载重量只有一百五十公斤,而黎枫平的体重就有七十五公斤,再加上勃斯沃尔夫这个结实的大身块和壮实魁梧的天贺朝一,重量远远超过了飞机载重量的极限,况且空地上可利用的平坦地面距离很短,稍有不慎便会机毁人亡。
黎枫平下令拆除了机上的火炮、机关枪和座椅,卸下了所有的弹药,连他也扔下了冲锋枪和弹匣,只带一支手枪,一切可以去掉的全部去掉,尽可能减轻飞机的重量。
为了使飞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获得足够的升力,黎枫平命令一部分突击队员蚂蚁啃骨头般聚集在飞机周围,双手抓住机翼和机身,队员们腰里拴着绳子,另一端则固定在地面的岩石和树身上,以免飞机启动时将突击队员们拉倒,然后天贺朝一启动引掣,慢慢加速,螺旋桨旋转起来,越来越快,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大吼声,飞机开始了强烈的颤抖,好像一头急欲挣脱束缚的发狂的野牛许多突击队员被拉得踉踉跄跄,水野父女和日本人也冲上前去,死死抓住了绳子。
一时二十五分,天贺朝一低头看了看面前的仪表,转速的指针已经指到了规定的位置上,可以起飞了。于是,他发出了信号,突击队员和日本人按照信号一齐松开了手,飞机陡然往前一蹿,在崎岖不平的石砾地面上颠来颠去,却怎么也离不了地面。飞机碰上了一块石头,一只轮子被撞歪了,机身摇晃得更加厉害。舱壁也裂开了一道口子。黎枫平拼命抓住机舱内的钢骨横梁,大声给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双手紧抱着他的勃斯沃尔夫将军打气:“用不着紧张,将军,这位飞行员无比优秀,他是我们航校的飞行总教官,一定会平安地把你送到龙江机场的,巩麒主任已经在机场恭候你的平安归来。”
飞机继续像个醉汉似的往前踉踉跄跄而去。空地的边缘近在咫尺——那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一场机毁人亡的惨剧即将发生,百合子和后面的突击队员们全都惊叫起来,争先恐后地往悬崖边跑。他们恐惧万状地看到飞机卷起满地雪末,头蹿下了悬崖。
“啊——!”水野百合子失声尖叫起来。
飞机已经蹿下了悬崖,但是,它并没有笔直地坠落下去。它漂浮在空中,紧贴山坡向下滑行,但仍然没有升力。如果继续这样滑下去,再有十来秒钟,飞机肯定会被狰狞的悬崖峭壁撞得粉身碎。黎枫平再也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安慰勃斯沃尔夫将军了,只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将军依然紧抱着他,脸贴着他的后背,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就在这生死关头,顺着东南方向吹来了一股带有浓烈海腥味的劲风。
“天哪,我们得救啦!”天贺朝一欣喜若狂地大叫起来。
飞机借着这股强劲的风势终于获得了足够的升力,机头向上翘起,形成了上升姿式。
再生机终于像只雄鹰一样飞了起来!
黎枫平掏出手帕,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将军,我们已经大难不死了。”
“难道……上帝真地已经开始向我微笑?”勃斯沃尔夫显然还心有余悸。
十来分钟后,天贺朝一驾驶着再生机平稳地降落在龙江机场的跑道上。
宽阔的停机坪上,不仅整齐地排着几十辆大卡车,还整齐地挺立着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民主联军的官兵,他们在飞机场旁边的原日军兵营里已经集训了不短的时间,早就渴望着上战场了。巩麒将这一千五百人一分为二,五百人由禹绍和参谋长指挥,守卫机场,刚刚继任旅长的金火春率一千人列队待命。
苏联将军迫不急待地下了飞机,与巩麒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巩麒同志,谢谢你。作为占领军的最高司令官,我为我的行为感到无比羞愧。”
巩麒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贴着将军的耳朵低声说道:“亲爱的将军,你的所谓羞愧只有上帝清楚,除你以外,再没有一个苏联人知道你失踪期间曾经下过一道不合时宜的命令。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是你的祖国的功臣,你的妻子最忠贞的丈夫,你的前程,依然一片光明。现在,我要马上送你到火车站,你的部下正在车站等着你率领他们凯旋归国。”
勃斯沃尔夫将军眼中涌满了泪水:“谢谢……巩……你挽救了我啊!”
“你完全用不着感谢我们,将军阁下,事实终将会证明,和中国人打交道绝对不会吃亏的。对每一个真心实意帮助过共产党的人,我们都不会忘恩负义——知恩图报,是我们中国人处事待人最基本的准则。”
巩麒转脸问站在将军旁边的黎枫平问道:“百合子和她父亲没事吧?”
“报告,她没事,她的父亲干得非常漂亮,抓住了哥萨克人的头子,还胁迫看守红军将军的国民党人和白俄放下了武器。要不是他,我们绝对不可能毫发无损地把红军将军毫发无损地解救出来。”
巩麒向正站在一旁候命的金火春一挥手:“老金,你马上带领部队向女儿峰攻击前进,把日本人和我们的突击队员解救出来,我和黎枫平立即把将军送到专列上去。”
战士们像潮水般涌向大卡车,庞大的车队,浩浩****地向着长白山脚下驶去。
巩麒打开小轿车车门,客气地对勃斯沃尔夫说道:“将军,请吧。”吩咐黎枫平,“你马上给尤尔金科将军打个电话,告诉他,将军已经安然无恙,请他立即组织好军乐队、仪仗队,迎接将军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