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备大队已经严密封锁了机场与外部的所有进出通道,几条跑道上的积雪也被清扫干净。
机场跑道两侧更是戒备森严。
邝瑞命令天贺朝一总教官把四架轻型滑翔机和同样数量的拖曳机从机库里拉出来,整齐地排列在跑道尽头处的停机坪上。天贺挑选出的驾驶员们登上机舱,作好了起飞前的一切准备。
这种日本制造的钢架厚质帆布结构的滑翔机,本身并没有动力,也没有配备自卫火炮,能够运载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由拖曳机曳航时,最高时速可达二百公里。虽然它速度很慢,不具备空中自卫能力。但它没有飞机发动机那种剌耳的尖啸声,可以隐蔽出航,悄悄飞行,突然出现在目标上空,使对手防不胜防。
中午时分,黄澄澄的太阳像个大蛋黄似的挂在空中,晶明的阳光匀匀地铺洒在机场上的柏油路面上,由黎枫平亲自挑选出来的三十五名突击队员们整齐地排立在滑翔机旁边,等待着指挥员下达登机出发的命令。
巩麒看了看整装待发的突击队士兵,又看了一眼那一长溜排开的拖曳机和滑翔机,高声宣布:“黎枫平,我任命你为这次突袭行动的指挥员,你会成功的!出发吧!”
邝瑞也充满信任地向黎枫平点点头。
黎枫平一声令下,所有突击队员开始登上飞机。紧跟着,随着两声枪响,机场上空升起了两条摇曳的烟柱。这是起飞的信号三架拖曳机的螺旋桨立即飞旋起来。由天贺朝一和内田之五两名飞行教官驾驶的两架临时装上机关枪和火炮担任掩护任务的“再生机”的螺旋桨也同时开始了转动。
顿时,机场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拖曳机牵着滑翔机,一架紧接着一架离开了地面,拔高、加速,很快就消失在白云蓝天之间。
公路上铺满了厚厚的积雪,水野大佐率领日本人乘着一辆大卡车在通往女儿峰的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大约一个小时,才赶到了“松涛酒店”的庭院里。
“水野先生,你怎么突然来了?”克什科夫迎上前惊诧地问道。水野大佐从驾驶室跳下来,悻悻回道“今天早上,我们把武器从普照寺弄上车,准备运到铁路学院战俘营时,被共军发现了。我们和共军打了一仗,好不容易才冲了出来。现在共军正在全城进行大搜捕,我们没办法呆了。”
这是他编造的紧急上山的理由。
克什科夫着急地说:“糟糕,提前惊动了共军,这会坏大事的呀!”
水野说:“我就是考虑到情况紧急,才火速赶来向徐汉骧报告的。”
克什科夫说:“今天一早徐汉骧就带着一队保镖和一部特情机赶到西平煤矿去了,那里的三千多名日本俘虏是暴动的主要力量,他不放心,一定要亲自赶过去看看。”
徐汉骧不在,这让立功心切的水野大佐心中生出些遗憾。一进卧室,片川贺和笠井就突然反扭住克什科夫的双臂,将他反捆起来。岗山掏出手枪,对准了他的脑门。
“混蛋,你敢背叛我们的事业!”克什科夫愤怒地对水野喊道。水野大佐冷若冰霜地说:“对不起,那是徐汉骧和你克什科夫的事业,我们只不过是一支没有政治信仰也得不到起码尊重的雇佣军,没有必要为国民党卖命!”
克什科夫愤怒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弹出来:“水野,你这个混蛋,我会宰了你的!”
水野说道:“将军阁下,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你恐怕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机群顶着寒风,在离地面三千多米的高空飞行。不一会儿,三十五名与巩麒、黎枫平一同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蛤蟆塘经受过日本教官的严酷训练,具有超凡脱俗的忍耐力的突击队员,开始面临一种前所未有的考验。滑翔机是靠空气的流动和自身宽大的机翼在空中滑行,为了保持足够的浮力与稳定性,机舱是密封的。厚质帆布能把新鲜空气阻隔在舱外,而零下二十多度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却能透过厚厚的帆布渗透进来。机舱犹如一个被密封的冰窖,空气稀薄让人难受万分,突击队员们一个个全喘着粗气,浑身软弱无力,不住地发抖。当孤峙在女儿峰巅上的“松涛酒店”进人视野后,黎枫平命令队员们戴上钢盔做好战斗准备,并用机载电台指示拖曳机脱下牵引挂钩,然后返回龙江机场。失去牵引动力的三架轻型滑翔机犹如断了线的大风筝,借着空气浮力缓缓地画着圆圈,逐渐降低高度,准备实施降落。各架飞机上的士兵们这才按照事前统一规定的时间,用匕首在帆布舱底和舱壁上割开了几个小孔,新鲜冰冷的空气汹涌而人,如灵丹妙药一般,立即消除了队员们因窒息而带来的痛苦,让他们重新振奋起来。
驾驶员终于透过浓雾的缝隙发现了目标——那块黎枫平在侦察时发现的三角形空地。由于高度已经极低,驾驶员和黎枫平都看得很清楚,这块不足五十平方米的空地实在太小,地面铺满厚厚的白雪而且一端靠近万丈悬崖。可是,日本驾驶员十分清楚,此时此刻,即使下面是地狱,他也必须一头扎下去。
驾驶员看准时机,借着风力,猛地把机头一推,尽量靠着“松涛酒店”附近急速下降。刹那间,厚厚的白雪像巨浪一样翻卷飞溅开来飞机触到了坚实的地面,在坎坷不平的石砾上以每秒三米的速度蹦蹦跳跳摇摇晃晃地滑行。
突击队员们虽然全都双手紧抱后脑勺,将身体蜷成一团,以减轻猛烈碰撞造成的伤害,此时却仍像皮球一样在机舱里滚来滚去。机身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啸声慑人魂魄,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难逃粉身碎骨的厄运。
薄薄的舱底被尖厉的石块划破了,雪团、泥土和石块在机舱里活蹦乱跳。帆布的机体也被树枝撕开了许多口子。平地狂飙卷得突击队员们毛发倒竖,面目狰狞。
驾驶员急忙打开减速伞开关,紧接着从机尾飘出一顶房子般大小的“白色蘑菇”。在减速伞的巨大阻力下,飞机继续往前乱蹿了一段距离后,机头向上一翘,机体往后猛然一退,终于在离饭店三十多米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就在离滑翔机降落场只有几米远的一块巨石上,站着一名国民党的哨兵。他好像被这从天而降的滑翔机群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惊呆了,竟然忘记了脚下还有一挺子弹上了膛的机关枪。他像一根木头桩子似的立那里一动也不动,眼睁睁地看着滑翔机一架接着一架不顾死活跌跌撞撞地降落在他眼前的这块空地上。当他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想采取行动时,突击队员黑洞洞的冲锋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这时候,饭店的阳台与窗口上出现了更多的国民党人的身影。面对着众多的枪口,水野大佐与百合子一手持枪,一手揪住克什科夫,将他推出了酒店大门。水野猛地转过身向着酒店楼上大声叫道:“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个人是谁,向他开枪吧!”
国民党人犹豫不决。因为他们全都认识这位有权指挥他们的著名白俄领袖。
正在三楼房间里的勃斯沃尔夫将军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看到了空地上的情景,他奋力挣脱两名看守他的白俄,把头伸出窗外,得手叫道:“我是勃斯沃尔夫将军!谁都不要开枪!不要流一滴血!”
黎枫平已经从窗口看见了勃斯沃尔夫将军,为防不测,他命令几名突击队员攀着避雷针的地线往上爬,抢先进入关押勃斯沃尔夫的房间,他自己则和水野大佐押着克什科夫、率领其他队员沿着楼梯往上冲。
克什科夫挺着脑袋无所畏惧地向国民党人和白俄吼道:“开枪吧,绝不能让他们把苏联将军抢走!”
可是,面对死亡,没有人听他的命令。
楼梯上,国民党人和为数不多的白俄与突击队员脸对着脸,枪口对着枪口。日本人的突然反戈一击与克什科夫的被擒,给了国民党人和白俄重重一击,过去白俄依仗日本人在中国人头上作威作福也让国民党的人难以产生出同仇敌忾的士气和誓死一战的决心。他们面对着杀气腾腾的民主联军的突击队员和咆哮如雷的克什科夫将军,谁也不敢扣动扳机。
突击队员大步前进。
国民党人和白俄节节后退。
当黎枫平进人关押着勃斯沃尔夫将军的房间时,屋子里正出现一幅戏剧化的场面。沿着避雷针地线攀登上来的顾彪等几名突击队员已经占领了窗口,正用冲锋枪对着屋子里,而两名白俄却举枪对准勃斯沃尔夫将军的脑袋,威胁突击队员们退回去。
勃斯沃尔夫小声地咕哝道:“打死我没有用处的,我已经没有资格做一名红军将军了。”
黎枫平上前对两名紧张万分的白俄说道:“想想正盼望着你们回家的父母妻儿,放弃抵抗吧,否则你们只有白白地送命。两名白俄对视了一下,把枪扔到了地上。
紧跟着,黎枫平走到勃斯沃尔夫将军面前,双脚一碰,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高声说道:“将军,我奉军管会巩麒主任的命令,前来迎接你回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