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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荷(第4页)

林肯还没搭腔,奕华就举着打开的罐头递给了林肯,嬉皮笑脸地说:喂给她看。人都死了一回了,吃个东西有多难?奕华头一偏,眼睛由下向上弄出一道弧线朝林肯抛了个媚眼,像当年姚俐俐看男人那样。林肯让这个眼神惊住,脸通红,拿罐头的手竟发抖。看得出他对这个眼神有着极大的疑惑甚至恐惧,不知该怎样对付它,抑或,这样的眼神撬动了他隐秘世界的一丝缝隙。

看到林肯的窘态,央金忙解围:别乱闹了,说正事。晚上,你们男的能否带我们去洗澡。奕华着了寒,得去泡温塘。奕华很感谢地看了一眼央金,她喜欢这个女人为人处世无比通透,像男人一样山高水长。

“好,晚11点吧。”林肯答。

……

党岭多温泉,澡塘也多,全是露天的。当地话称澡塘为插曲,木日插曲便是火药澡塘的意思,布卡插曲就是草坪澡塘的意思。

奕华她们上党岭后也泡过几次澡塘,都是深更半夜由林肯他们一群男人带着去的。那时澡塘再无他人。

奕华没有泳衣,得穿棉内衣背心和棉毛裤下水,很滑稽。林肯早就想到了女人的尴尬,让她们带了雨衣来,上下时穿。还支了两顶帐篷,供换衣用。他把自己的军大衣递给奕华,说:你起来后,就穿这个,别再着凉。奕华抱着军大衣进了帐篷换衣下水。央金在塘里喊:奕华,被鬼扯住了吗?还不下来。奕华没理。她抱着军大衣,一寸一寸地嗅着那个男人的气味,心旷神怡。

这次他们去的是布卡插曲,温塘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坪,后面是黑郁郁的森林。如果在白天,从远处看过来,会发现这里的一片绿色或金黄中,几股热雾纠缠着、沸腾着,往高处奔。站在几里之外,也会被这里依稀的水雾拂湿面容。

奕华喜欢在这样广阔的空间里打开自己的身体。虽已是子夜,但渐渐丰满的白月亮高悬天空,高原的星子个个都神灵活现的,离地特别近,仿佛在水中跳跃起来,一伸手,就可以撸一把下来。而在清朗的月色中,远近的草坡和森林的轮廓还隐约可见,不真实地似动非动,有着更神秘的引诱。奕华躺在水上,随波摇曳,见着星月在热雾间穿梭,心想,若不是热雾的弥漫,星月是可以游弋在泉水之中的。那样,水中的人便可与天上的东西共浴了。

她不知林肯在哪里?水声与人的说话声都被热雾隔离了,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而奕华又故意让自己呆在角落里,让热雾把自己密密实实锁住,独享与热腾腾的水肌肤相亲的感觉。她情愿在水中孤独。但,她还是想隔着热雾看见林肯在哪里。塘中只听得到几个女人在大呼小叫,而她只关心林肯在哪里,为何听不到他的声音?以至奕华怀疑,林肯会不会混在热腾腾的水雾之中,飘然消失?

想到这里,奕华陡然在水中站立。站立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雪花竟从布满星星与月亮的夜空飞下。雪花被月光照着,银灿灿的一朵朵、一群群,像玉蝶,或者像传说中永远新鲜的梨花瓣,尽情地在黑暗中翻飞,被热雾驱赶着,东躲西藏……

“下雪好兆头啊,后天我们肯定能见到素荷的,是不是,央金?”

奕华听到男人的声音在热雾那边说,听得出他的欢欣。是林肯吧?她想象着身材颀长健美的林肯洗浴时的情形,身体便有了莫名的兴奋,暗自骂自己,多不要脸。只好赶快盯着天上看,看满天的雪花,被月光指引,聚集在温塘上盘旋、流连,明明知道很快便会被热雾融化成水,仍要像飞蛾子般扑过来,勇敢地,别无选择地。

奇怪的是,一大群雪花被融化时,热雾突然从眼前消失。她见到了林肯。那个男人坐在温塘边的草坪上,浑身几乎**,只穿了一条游泳裤,一动不动地在经受雪花与寒风的洗礼。他身上散发出的男人气息,如卷土重来的热腾腾的水雾,四处弥漫、扩张。

8

农历九月十六的那天,每个人都很紧张地盯住天上。雪,一直在下。而他们希望只是薄雪,更祈求圆月能在午夜高挂天际。但这些都是上天的意志,人在这种意志面前多么无能。

他们已把帐篷搭在了葫芦海子边,住下。出出进进都看得出人们表情的紧张、严肃,像临战前的状态。央金看着烟云中的海子,老说同一句话:如这次看不到素荷,又得等上十年啊。

人要分成五组,从夜晚11点就蹲在海子边的几片素荷密集地。

奕华说,我跟林肯一组。她见到大家惊讶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

林肯脸有些红,但也是坚定地说:好,我就负责照顾她吧,她才生了病。

他们两人都有点不管不顾的,反而让其他人不好起哄了。大家默默散去。

……

深夜的海子边,比想象的更冷。奕华觉得思维与语言都被凝固了。

面前的素荷与天一般地黑,差不多与黑夜融为一体。紧闭的花蕾如铁疙瘩似的缄默。奕华咕哝:它们真的会在把人的脑袋都要冷掉的天气中开花吗?

林肯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怎敢那样的说?

奕华嘴角一扬,笑,在黑暗中。

见奕华不吭声,他又说:你这个小丫头啊,知道吗,仿佛还没长大就熟透了,历尽沧桑,整天心事重重的。丫头,你太悲观了。

这些话戳到奕华心灵的深处,她有了战栗。

“那天在百里峡谷找到你时,你说胡话哪,嚷着要到天上去找爸爸。我想,你父亲已走了吧。”

“嗯。”奕华不想触及父亲两个字,不仅是因为痛,更因为罪。是的,铭刻在她隐秘处的罪证,总会在她试图稀释痛苦的时候跑出来,捣毁她试图的欢愉。

奕华又用围巾把脸子紧紧捂住,只剩下了眼睛和眼里两团亮晶晶的泪。她咬住下唇。泪,无声而落,如海子上空落得委委屈屈的雪花,飘也无定,落也无定。

“读过白居易的《长恨歌》么?”林肯在她的附近坐下来,用奕华异常陌生的沉重语气说道:“其中有句‘此恨绵绵无绝期’,写了一种痛苦是生死都无法解脱的,枷锁般地套着你,活一天,就套一天,直到死亡……”

奕华惊诧地向他看过去,黑暗在修改这个素日里春风满面的面容。

“是的,我的父亲也走了。并且,死得很惨。”林肯一字一句地吐出话来,却又把什么东西咽进了喉头。

“不是说你父亲是现在某某军的司令员吗?”奕华蓦地直起了身子。

“瞎说,一派瞎说。那不是我父亲。我父亲不得志,最大的官也就当到团级。但,我父亲是个好军人。1968年去渝都长江边的一个军工厂支左,那里正闹派性,两派打仗,把舰艇都开出来了,一派的人说父亲是另一派的走狗,硬是用钢钎活生生把他捅死了……那些人捅父亲时,父亲用两只手臂死死抱住脸子:‘别戳我的眼睛’他高声惨叫。这成了他的遗言……”

奕华呜呜发出了声。纷乱的雪花像纷乱的石头砸在她裹了围巾的头上,她干脆一把扯去。

“好多年后,母亲才告诉我:难得回家一趟的父亲大半夜了也会坐在我的床头,仔仔细细端详我熟睡时的模样。因为我醒着的时候,和他不亲,总是用冷冰冰的眼神瞥他几眼就跑得远远的了。而熟睡的我整个都是属于他的,说梦话的表情、乱踹被褥的臭脚丫,包括打出的响屁都是他老林家的人干的,父亲爱得喜滋滋的。如果说别的父亲爱儿子,是用语言或怀抱,我的父亲则是用他的眼睛,那是他唯一能得到我的地方。可是……可是,太残忍、太凄惨的是,父亲血肉糊涂的尸体从唐家沱里捞上来的时候,大大张开的嘴巴之上,没有了眼睛,那里是两个惨不忍睹的黑窟窿。父亲,永远也看不到我了,哪怕在另一个世界里……”林肯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了,海子上一片寂静,奕华甚至停止了哭泣,呆呆地望着黑暗中那尊雕塑似的人,任雾与雪聚散的声响、水中的鱼“扑通”的声响在寂静中起落。

奕华又咬着围巾的一角哭起来,满脸纵横的泪,被凝结成冰,像无法冲破的栅栏,她的脸已被围困。她想,她不会是已被封存进另一个世界去了的花朵吧?人们隔着冰,看着她栩栩如生,其实早已成为了标本——

不会的,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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