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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第1页)

他的身体

1

每次走过那个地方,奕华都是以跑的速度,上气不接下气。她对峡谷、甬道式的地方保持着高度记忆的恐惧。母亲说她是个难产儿,是在**里进行过殊死挣扎才见了天日的。

其实,在阔大的西城大学,这样的地方怎能算恐怖呢,连偏僻都算不上啊。只因为路边有两大间厕所?

是的,厕所也是令奕华恐惧的东西。

这些无人照料的厕所,像莫测深浅的怪物,蹲在路边,很远就嗅到它们的气味。奕华曾进去过,很大,不是一目了然的那种。每一格都有高大的百叶门,苏联人建的。上着厕所,听到其他地方水的声响,门咔吱一声,危机四伏。

厕所占据了路左边,右边是夹竹桃林,然后是山岩。岩上也是无人区,生物系的种植基地。

奕华从教室回宿舍选择了这条路,独自走,三魂吓破两魂。跑过去就是三岔路口,能见到许多从其他小路过来的学生了,便回头往这边瞧,有着自虐后的快感。

奕华对这条危途乐此不疲,犹如对西城大学。

1977年底,她从川西回到南亘山参加了高考。她不是求未来的,只求摆脱,不过是心灰意冷的瞎猫撞死耗子吧。她告诫自己,任何学校都可以去,绝不能是西城大学。可恰恰是西城大学把她录取到中文系。那年,整个南亘山被录取的文理科生不到100人,能读西城大学那样重点大学的仅几人,所以许多人都跑到她们家来祝贺,说她母亲总算熬出头了。母亲一眼扫过去,却不见奕华。她正坐在**山垭口干枯枯的荒草中大哭。

她讨厌西城大学,离南亘山太近,坐车过去还不到两小时。大学应该是遥远的,在缥缈之中,最近也应该是在渝都吧。而且,西城大学种植了太多的白桦和冷杉,它们的疯狂生长让不多的苏式建筑微不足道。西城大学被森森树木包围、被冷调的色彩包围,阴气十足,这是奕华所下的结论。然而,当奕华真正进入到大学后,反而喜欢上这种潮润的冷调了——带有莫名的颓废感,很符合奕华有些苍凉的心境。

奕华穿过厕所与山岩之间的甬道时,经常会往岩上看一眼,不过是一种习惯。她知道那上面什么都不会有的,不过是随时令变化的一些油菜花、豌豆花。哦,忘了,还有罂粟花的,大红或白色。从奕华的角度看上去,那些花被太阳照射着,透明,纯洁无辜的模样,让岩上万紫千红,艳丽明媚,反衬着岩下甬道的阴气逼人。

所以,当奕华第一次见到他站在山岩上的罂粟花丛中,竟尖叫。显然,尖叫也吓着了他,他忙慌慌张张往下看,只见到一个穿灰衣服的女生飞也似的跑远了,连脸都没看到。

奕华也没看清山岩上的人,甚至是男是女。只是被一个人形吓坏了。

下午,再从那里经过。山岩上没人,加深了她的恐惧。是自己产生的幻觉,还是有人故意在作弄她?

第二天中午,她的好奇战胜了恐惧,让她又接近了甬道。

真有个男人站在岩上的罂粟花地里。男学生的模样,叽叽呱呱在读外语。怎么选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来读书呢?装模作样的家伙。

奕华慢慢走着,手搭凉棚往上看。他并没往下看,眼都没抬一下,似乎这里只有他的存在。这有点惹恼奕华。究竟是谁的地盘啊,我可比你先到达这里。她有了隐秘世界被入侵的怒气。回过头去看,是逆光,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弄出斑驳零乱的光影。罂粟花也是,像明暗不定的漂浮物在空中移动。山岩也不确定了,摇晃,腾云驾雾似的,那人宛如站在空中。少顷,罂粟花重新焕发出娇艳的色彩,清晰无比,连茎秆与叶上的绒毛也仿佛看清楚了,它们在阳光下是银灰色的。那个人换了一种站姿,一手拿书,一手揣在裤兜里,修长的腿让站姿充满性感。

天啊,一个男人的身影划过奕华的天空。她再看,他却不是他——她生命中第一个、或许也是永远占据心灵的那个男人,林肯。

这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家伙。西城大学到处都充满这种装模作样的家伙。到处都见得到男生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身影。这些“文革”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像一群被海底魔瓶封尘了几千年的动物,一旦被放出来,不是想做天之骄子,便是想做混世魔王,绝对不能平庸——他们野心勃勃、跃跃欲试,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相对而言,女生要平静一些,因为她们更现实。

西城大学虽是师范大学,女生还是少得可怜。奕华她们中文系,男女生之比,也是3:1。但稀少的女生未见得受到男生的宝贝或抬举,他们嘴里念叨的是读书的女人算不得女人。何况这些女人大多是在发育阶段就去了广阔天地当知青,已被艰苦的劳动生活折磨得骨骼粗大、皮肤粗糙。长期喝玉米羹、吃红苕,身体又肥硕变异,穿着红花对襟棉袄或阴丹蓝布短衫,也与乡野村姑无异。奕华她们班上就有一女同学,由于没带校徽便被门卫拦住,不让进校门,最后还是辅导员去解决的。门卫指着那女生说:你看,她穿成那样,我以为是收潲水的农村大嫂呢。

奕华穿得也很糟糕,是用母亲灰扑扑的旧大衣修改成的短上衣,双排扣,有点像列宁服。但奕华在衣领处加了条淡粉的纱巾,让这件中性色彩的制服,有了几分俏丽。粉色点缀于浅灰,知性中见妩媚,也符合春天的清雅。

女生中也有觉醒者,早早就穿上能让身材显山露水的毛衣,并用钳子烧红了夹刘海,夹出一排生硬的卷发出来。住在奕华上铺的秦便是。她每天换着衣服穿,米白色的涤卡套装、鲜蓝的哔叽呢套装——这众多的衣服来源相当可疑,谁也搞不懂家境贫寒、又只能享受师范生每月17。5元待遇的她,哪来那么多的钱置行头?直到有人看到她汇款单上的数目,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竟是200元,天文数字般的200元,来自上海某铁路部门,才“哦”一声恍然大悟。而她见有人看汇款单,脸通红了,忙慌慌张张地收起来,头顶盘的大辫平白无故掉了下来也顾不得收拾。

她总是把头发梳成大辫,像乌克兰女人一样横跨头顶。她就这样装扮成不伦不类的少女,在进校后的建校劳动中站在高高的山坡上,拎着锄头东张西望。奕华奇怪,她在打望什么呢?不到一个月,奕华知道了,她在钓人。她钓到了系上唯一的高干子弟——父亲是11级干部的王某人。

毕业时,奕华才知秦同学未雨绸缪的厉害。来自某矿山、成绩平平的秦原该分回去的。但她向系党支部书记和系主任甩出一张流产的证明,证明她与高干子弟王某存在着事实的夫妻关系,需要系上照顾,否则便是棒打鸳鸯。系上没同意。她便拿着流产证明跑到王某爹妈的单位上去反映。那位11级干部枪林弹雨地过来,却从没见过一个女子如此的阵仗。他败下阵来,只好利用职权,让所谓的儿媳跟着儿子分去了北京。

许多年后奕华知道了秦的身世。她几乎是个孤女,父母在“四清”运动中自杀,她是跟着舅舅一家在偏远的矿山长大的。下乡当知青,她把自己的身体献给大队长、公社书记、各路招工的实权人物。她躺在各色男人的身体下,任自己的器官呼天抢地、痛、屈辱、麻木,最后是受虐后的快感。身体已不是身体,只是工具与计谋。有时,她也以为是战胜男人无坚不摧的武器。但,当所有的男人从她的身体爬起来,抖抖那玩意儿,然后穿上**、外裤,穿衣戴帽,人模人样了,关于让她离开农村的承诺便化为乌有。

最后,她只有凭自己的知识考上了大学,离开了让她伤心欲绝的农村。然而,知识真能改变女人的命运吗?她仍是不相信的。在知识与身体之间,她更信任身体,所谓的知识不过是对身体的装潢,提高它的砝码、价值,让它更能卖个好价钱……不幸的是,毕业时的曲折坎坷恰恰印证了她的理论——

如果没有身体的作用,任凭她成绩优异,恐怕也竞争不赢许多背景深厚的人,只好滚回她的穷山沟去做一个子弟校的教书匠。她就见到班上有位老大姐,每天宿舍熄了灯,还跑到公共厕所去读书,熬了四年,成绩在年级排前三四名。可有什么用呢?离校那天,她见着老大姐找不着瓶盖似的厚眼镜了,瞎子一样地在**床下摸来摸去,收拾行装。老大姐被分配到贵州一个军工厂的子弟校。听说那里晚上去是黑麻麻的天,大上午了,仍是黑麻麻的天。因为根本看不见天,天被大山吃了。

奕华也见到了这一幕。她承认老大姐已失去了身体的战斗性。老大姐蹲在那里摸来摸去,是女人多么可悲的景象啊。所以,奕华懂得了许多女同学在学校读书三心二意的苦衷——她们也曾有理想与抱负,并把自己的青春、憧憬,甚至身体无条件地献给了国家。但国家似乎辜负了她们如花的岁月和身体,只给她们留下苍茫或残酷生活的隐痛,或许还见不得人,冷暖自知啊。好不容易赶上大学这班车,她们仍是心有余悸,不敢奢望将来成为国家之栋梁,如何建功立业。唯求趁着女大学生这个令人遐想的身份,找个好人或好条件的人嫁。面对如同男性一般强悍的国家机器,她们深知自己的弱小与无奈,只能把未来的希望寄托于男性的个体身上。

所以,女生的大学生活往往是现实主义,有着忧心忡忡、算计、前怕狼后怕虎的平庸。

奕华从骨子里瞧不起她们。但又不得不承认她们是正确的:知识未见得能改变女人的命运。女人啊,你以为有了丰富的知识做后盾就能与男人平起平坐了吗?休想吧。有知识的女人不但不能征服男人、得到男人,反而会把他们吓跑,远远地回头朝你发出一声“呸”。

2

奕华离所有的女人都很远。她最烦女人表面上勾肩搭背状似姐妹,背地里又嘀嘀咕咕,恨得牙都磨出血。在她看来,女人都是些不用化妆的演员,包括她自己。天生会装假、作秀、泪水涟涟。

她更喜欢与男人扎堆。比起女人来,她认为男人更保持了动物的自然与儿童的天性。假若生命可以重来,她希望上帝让她成为男人。而现在的她,身份多么尴尬啊:壳子是如花似玉的女人,内瓤子却当男人来思维,身在曹营心在汉。身心的分裂让她的行为方式也不伦不类。

她很喜欢在圆顶食堂流连。那里是男人聚集的地方。男生们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展开时事辩论会,个人对个人,班对班,系对系。

但男人总是保持着他们基因中的风格——好斗。好好地辩论着,突然就有一方不遵守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了,直接把碗和饭盒向对方掷过去。对方也不示弱,热水瓶、瓷盅扔过来。饭堂一片大乱,有人喊:搞武斗了!搞武斗了!奕华热血沸腾,敲着饭盒像吹哨的足球裁判那样跑到争斗双方的中间去调解。她对自己这样的角色非常满意,像男人一样有着英雄气概,又是男性世界冷静的观察员。

还有一次中午正吃着饭,突然就见一眼镜男边敲着饭盒,边把几张方桌重叠在一起,然后像杂技演员一样,身手敏捷攀到三张桌子重叠的高处。那种高,岌岌可危。

“同学们,同学们,耽搁大家几分钟,我有话讲,我必须讲,请各位兄弟伙听一听,恳请你们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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