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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第2页)

眼镜男个子瘦小,但声音洪亮,不像是他这样体形能发出的。他穿着陈旧的灰中山服,系了一条黑白方格的围巾,还蓄着鲁迅式的胡须,打扮得很杂文。旁边有人给奕华说,此人是美术系的,原名马昂,由于总自诩自己是鲁迅那样的投枪和匕首,见到不顺眼的人就叫别人“狂人啊,狂人”,大家就干脆给他一绰号,“马狂”。谁知,他相当认可。并把自己的户口也改名叫马狂了。

马狂站在高处,俯视众人,领袖般挥动着双臂。“悲剧啊,大悲剧”,他这样开了头:“中越边境鏖战激,我们的兄弟伙正在抛头颅洒热血揍那狗日的忘恩负义的越南小人,刚才我却听到有几个数学系他妈的崽儿说,中国不该去打仗,中国男人该好好读书,然后把科技搞上去,他妈的人家就不敢来惹我们了。大家说说,这他妈是人话吗?是男人说的话吗?狂人啊,真他妈的狂人!兄弟伙,那几个人现在还在饭堂徘徊,我不想指认他们,是怕脏了自己的手。你们自己看吧,那几个说话妹兮兮、长得像妖里妖气的人就是他们——混进男人队伍的人。不信,你们脱了他们的裤子看看,这些人到底是女人还是人妖?也许表面上是站着撒尿,但灵魂早就卖身投靠异类了。”

“兄弟伙,不是我耸人听闻,中国已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社会了。你们看看,‘文革’中有几个男人的脊梁骨像男人?到处都是叛徒蒲志高,至少是做了灵魂上的蒲志高。就是因为太多的男人都做了蒲志高,中国才大乱了呢。

现在动乱完了,男人也快完了。你们看看,瞪大眼睛看啊,男人在哪里?”

说到这里,他探下身来,向听众伸出一只问询的手,眼神却恶狠狠地在人群中刮了一遍,然后继续:

“没人回答吧。那就看看我们自己像不像男人。你们看我——细胳膊,退化;短腿,退化;白嫩的脸,退化;一尺九的腰,退化。退化、退化、退化,上帝在让我们退化。我们要有自知之明,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什么是惨淡的真相?不是我要吓你们:将来的世界只会有女人,女人会像沙漠一样漫卷我们男人的绿洲。因为女人不需要我们了,这个世界不需要我们了。

除了打仗。

只有战争的存在,才能保有男人存在的价值。

战争,是培养男人的基地。

兄弟伙,你要想慢一点退化,那就操家伙上前线保家卫国吧,干点抛头颅洒热血的大事吧。

所以说,这场对越自卫反击战,不但是在救中国,挽救中国的国际威信,更是在拯救一代中国男人。是中国男人重新雄起的冲锋号。他妈的,有些人鼠目寸光,呆子哲学,有什么资格在西城大学混,成为知识分子?这种人,我见一个,灭一个,诸位兄弟伙别怪我马狂就是狂人一个哈。”

说完,他“咚”的一声从三层高的桌子上跳下来,竟毫发不伤,领袖般地向人群挥挥手,扬长而去。

奕华被这人逗乐了,他的煞有介事,他的奇谈怪论,他的举手投足,包括满口脏话,奕华都觉得太新鲜和刺激了,比相声演员还好玩。但笑完之后,奕华认为此人的许多观点,她并不完全赞成,有必要与之辩论,否则如鲠在喉——

奕华才看了托尔斯泰的小说《战争与和平》,包括奥黛莉·赫本演的娜塔莎、亨利·方达演的安德烈版的电影也看过。她承认,如果不是为抗击拿破仑去打仗,安德烈王子和私生子皮埃尔,不过是混迹于莫斯科上流社会女人圈和荒唐的男人俱乐部的花花公子,社会多余之人。战争让他们或成了烈士或成了永不倒塌的勇者。然而,战争却又是最大的消灭男人的机器啊——

奕华看到一组镜头时,竟在电影院的黑暗中像傻子一样抽泣,哭出了声,顾不得周围的人怒目而视——

拿破仑的军队攻占了莫斯科,面对的却是火光冲天、不剩一粒粮食、一件棉衣的废城。于是画面上几分钟前还骑着大马、耀武扬威的法国军队只好撤退。那么多男人饥寒交迫,排成望不到边的长龙,一步一趔趄地踏着厚厚的雪向前走,向死亡走去。多可怜的男人啊,没有任何尊严的男人,连蝼蚁都不如,在像结了冰的冷调天空与白茫茫大地的夹击中,走着,无意识无意义地走着,连一丝抗拒或挣扎的姿态都没有,就被死亡拿去了。

女人怎不心疼?怎不哭泣?娜塔莎永失了她的安德烈。更多的女人失去了父亲、丈夫、儿子。

战争最大的受害者并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当时的苏联在经历卫国战争之后,是二十多个女人拥有一个男人。朝鲜战争后的男女之比是1:7。这意味着有许多女人在一生中连男人的气息都嗅不到。

奕华读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座村庄可怜的女人们:青壮年男人都上前线打仗去了,只剩下儿童与七十岁以上的老翁。欲火正旺的儿媳,竟像母狗一样去勾引拄着拐杖的老公公。

有时,男人对女人来说,不见得有什么具体的意义,而是一种符号和宗教,一个信念的存在,心理需求往往大于生理用途。《西游记》中女儿国的国民们,在唐僧到来前,似乎并没意识到需要男人来帮助解决性问题,连传宗接代也可以靠喝一口水便怀孕生育。但唐僧之类的男人的到来,倒把女儿国上下的心思都搅乱了,男人的重要性凸显了。但,美丽的女王渴望与唐僧双栖双飞,恐怕是她对性的好奇心胜过真正的性需求吧。

奕华对这些问题充满兴趣,也困惑。关键在于她只能在脑袋里胡想一通,做理论探索,却无从实践。

3

奕华敲门,里面有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美人,进来。只有我一个男人在哈,不怕就进来。

奇怪,他怎么知道是我找他?奕华想。

“早就看到你在楼下徘徊了。我相信这幢楼的男生都趴在窗户看呢。只是没想到你是来找我马狂的。怎么啦,爱上我了吧,爱上我就明说哈。”

奕华见到窗子边站着一个人,背着光,头发蓬乱,向上直立,与阳光接触的部分仿佛是燃烧的褐色烟云。头发的庞大占据了这个人的几分之几。除此,这个人的身体却像还没发育成熟的孩子,比奕华印象中的还要矮。他伸出手来握奕华的手,青蛙般的手迅速被成熟女人的手——覆盖。

奕华有点灰心丧气。但男生宿舍特有的气息还是激发了她的某些感觉。奕华她们大学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除了班级小组学习,男女同学都不互串宿舍。男女生宿舍,隔得很近又很远,像两大部落群的对峙。男生宿舍的气息不过是由尿骚臭和臭鞋臭袜味组成。但奕华却能从其中嗅到一股子强烈的雄性荷尔蒙。它们像隐形的羽毛轻轻撩抚着奕华身体的敏感部分,让她憎恶又心旷神怡。

她低着头,不去正视马狂的脸,而与他的声音打交道。他厚重磁性的声音,会让她觉得是在与一个男人谈话,才有兴致将谈话进行下去。

奕华阐述了对他战争培养男人理论的质疑,并强调,战争恰恰是消灭男人最大的机器。

说了半天,那个洪亮的声音却无回应,奕华不由得抬起头,却见到背窗而坐的马狂正啃着指甲,专心致志地看着她的脸,像个小孩子眼馋着自己心痒痒的食物。

“你是不是处女?别激动,我不是说怪话。只是想说,你知不知道自己美若天仙?如果你还是个处女,是你的不幸,也是西城大学男人的不幸。”马狂说这番话时,倒不像是在调戏,甚至有几分深情。

奕华“腾”地一下站起身要走。

“且慢。”马狂从窗户边蹦到了奕华面前,拦住去路。奕华发现,马狂真是矮得可怜,比自己还矮了半个头。

马狂知道奕华在打量他,却从容地说:“觉得我很矮吧,我可比拿破仑还高一厘米呢。拿破仑的高矮并不妨碍他横扫女人、成为雄壮的男人吧。你看,巴黎的名媛贵妇、再美的女人,不都争先恐后要上他的床并以此为荣?告诉你,男人成为男人有许多方式——大脑、口才、知识、权力与谎言。你们女人以为是在与男人**啊?你们女人有几个真是因为爱男人身体与他**的?你们更喜欢与男人的大脑、口才、知识、权力或谎言耳鬓厮磨,让这些进入你们的身体,去满足你们可怜的虚荣心。狂人啊,你们这些女狂人。你们并不关心男人的体魄或意志像不像男人,只关心他们是否一直在你们周围簇拥。你们不过是要一种男人的符号或影子罢了。

“不过啊,美人,连你也操心男人会不会被消灭的事情,还是让我心疼的。你太美了,让人想干坏事的美……”

奕华听到一阵粗咧咧的呼吸离自己有些近了,热气顺着耳郭过来,开始在左脸颊游移。然而,不过是几秒或几分钟的事,一切便像脱兔似的逃窜。

“放心,美人,我不会侵犯你的。我很聪明,知道你的身体不属于我。但相信我们的思想会彼此欣赏。来,再握一次手,重新认识。我断定你会是我一生的女战友。只是,一个美人整天动脑筋,不是个好现象哈。”

经历了一个回合的折腾,解除了性别的暧昧冲撞,接下来,两人的谈话变得相当的愉快。马狂甚至告诉了奕华一个秘密,他和生物系的好几个人正通过对雌鼠和雄鼠的试验,来研究男女形成的决定性因素。“如果研究成功,将会影响整个人类发展的进程。”他说。

“我们也很困惑,发现,雌雄的最后形成不只是因为先天的染色体是X或Y。进一步说,男女不是生下来是什么性别就一直是什么性别。男女似乎拥有着相同的一种基因,它存在于我们共有的非性别染色体中。然而,这种基因在男女身上体现时,呈现出比例数量的不同,形成了竞争或拉锯关系,或者有一个‘开关’在其中。基因中的雄性数活跃时,通向雌性的大门就关闭了。反之也是一样。男人不长丰满的胸,女人不长胡须,全靠基因中那个‘开关’有效的关闭。但,试着想想,如果这个‘开关’失灵了怎么办?我们人类恐怕要慌慌张张在男人女人的角色间变来变去。现在,明明你是个美女坐在我面前。明早起来,却变成了一个大男人了。想一想,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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