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今蹲着拨棱那一片从缝里长出来的草,孤儿啊……怪不得别人问郁庭声是不是全家移民了,他说“就算是吧”。
顾叙今跺跺脚站起来,把盆里的水倒干净竖在墙角。
郁庭声忘记打结束板,他有些慌张地站起身,把提纲放在凳子上,走到窗前,拉上了里面一层纱帘,阻挡登堂入室的斜阳。
“郁导?问完了吗?要收拾设备吗?”潘卫疑惑地问。
“嗯,收拾吧,结束了。”郁庭声一只手插进口袋,一只手撑着腰,勉强地转身冲柳诚运笑,“谢谢柳老师,采访很成功,不过到时候不一定会全用进去,肯定会有取舍,先打个预防针。”
柳诚运没被采访过,闻言咧着嘴点点头:“也不知道我这脸上镜啥样,诶你们采访小顾了吗,他是不是特上镜?”
于哥抢话:“没采访成!主要是没地方,顾老师家里实在是……”
他意识到议论别人家庭情况不好,及时住了嘴,结果柳诚运哈哈大笑:“我知道!顾叙今家里跟打仗一样是不是!小顾真是我们单位有名的抠门,对别人抠对自己更抠,也不知道他钱都花哪了。”
潘卫插嘴:“买相机了吧,他家里好多相机。”
柳诚运摆摆手:“那也没多少,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怎么过的日子,真得有个人管管他。”
郁庭声把自己的麦取下来细致地卷好线放进盒子,小梁伸手想帮他,郁庭声温和地笑笑:“我来吧。”
一天的采访结束,郁庭声回了弇堂别墅,“滴”一声轻响,门锁滑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出,郁庭声抬手迟疑了一下,关上门走进别墅的庭院。
弇堂别墅的庭院面积不小,据说这幢尤其大,干净的石板小路,路两旁种着晚桂,树下是高低错落、色彩叠合的灌木,配合着灯光的巧妙布置,不仅丝毫没有堆砌炫富的夸张审美,反而清寂而高雅。
郁庭声坐在路旁的矮凳上,望着被风拂动的绣球枝叶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赵修打电话。
第一遍直到挂断也无人接听,郁庭声执着再打,终于在自动挂断前接通。
“喂,庭声啊,什么事?我正忙着呢!”赵修的声音带着黏稠的急切。
郁庭声问:“你导演找得怎么样,我什么时候能回英国?”
赵修一滞,他最近遇见一个急于上位的小演员,小帅哥一声声“然哥”叫得他骨头酥软,每天就忙着带小演员到处浪,压根没管一点儿公司正事。
他坐起来挠挠头:“这不才半个月,你急什么,我在找呢啊,合适的不好找啊,有经验的没时间,有时间的没经验。”
郁庭声深呼吸,晚桂将开未开,一丝浅淡酸甜的桂花香萦绕,郁庭声放松了攥成拳的手,“你尽快吧,过几天他们要去外地探访调研,我不想跟着去,”声音顿了顿,“麻烦。”
小演员的手在赵修手背上软绵绵地滑动,赵修猛然吸了一口气,根本没思考郁庭声说什么,胡乱回应道,“好好好,你放心啊,我在找呢,回见!”就挂了电话,俯身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手机握在手里垂下,郁庭声抬头望着庭院,无风的时候整个庭院像座华美的雕塑,凝固在夜色里。
又一上午的拍摄结束,潘卫端着摄像机,郁庭声拿着个小监视器,跟着几位故宫老师去食堂吃饭。
因条件所限,故宫食堂不大,和高中学生食堂难分高下,桌椅是硬凑的,地板走起来略滑,凝着持久的油污,故宫不能动火,饭菜都是外面做好送进来的,保温效果也欠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