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好好睡一会儿吧,小健和你姐夫都得下班才能回来,够你睡几个小时的了。”
葛樱说着,站起身来。
“你别走!别离开我,就坐在这儿……
“小璇!”
“姐姐……”
“小璇,说实话,我真为你担心。”
“担心?”葛璇笑了,突然旋风似的跳起来,拉过自己的皮箱:“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一切。姐姐,你看看我送给你的东西。”
“不,不忙。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我不想听,姐姐。国内这套东西我早听够了,现在那些对我没有一点吸引力,我听它也没有用。国外有国外的生活方式。”葛璇不以为然地说。
“所以我更不放心。”葛樱却更严肃了:“你们当初结婚的基础就不好,又是在国外……那你可是举目无亲!那些国家毕竟是资本主义……”
“姐姐,好看吗?”葛璇把一串精巧的项链举到姐姐面前,“纯金的,你的。你看,我不是过得很好吗?”
她把皮箱整个摊开,把五光十色的衣物扔了满床:“瞧,我是富有的,什么也不缺……对了,姐姐,这是取货单,是送给你们的彩电和录音机。”
葛梁沉默了。
葛璇也沉默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突然想哭,扑到姐姐怀里大哭一场。可是她不能这样做。
“姐姐,”愣了半晌,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换了个话题:“宋波来过吗?他还好吧?”
葛樱盯住她,缓缓地说道:“你怎么想起宋波了?我觉得,你应该问……韩剑。”
葛璇终于控制不住了:“你干嘛要提到他!他!”
韩剑!韩剑……
“你是保管员?我叫韩剑。”
她无言地点点头,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提货单。
“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不吭声。没什么可说的。
“一个星期回一次家?”
这个人话真多!她去打开仓库,冷冷地用手示意他装车,然后走回值班室去,砰地一声把门关死。
那是一个少有的晴天。原野上的花儿都开了,有红的,有黄的,有白的……
她现在的丈夫也是开着解放牌卡车闯进她的生活的,可那不是一个晴天,那天下着倾盆大雨……一切仿佛是神安排的。丈夫用脚踢开值班室的门,有气无力地叫“有喘气儿的吗?”
可在札幌郊外的小镇上,丈夫从未那么有气无力过,和当年判若两人。是金钱撑起了他的腰。
谁给她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位疲乏的教徒,背着自己的十字架来到一个有许多十字架的地方。啊!这儿有这么多的十字细,大概都比我自的要轻吧?他想。
他换了一个,一个镶嵌着宝石与黄金的十字架;可这宝石与黄金,竟成了他的重担,叫他在十字架下震颤。
他又换了一个,一个绕着鲜花的十字架;可想不到鲜花下长着尖锐的刺,他被刺伤了。
最后,他又发现了一个朴素的十字架,没有宝石,也没有鲜花,上面只写了几句亲切的话。他背上它,觉得它是最容易背负的一个,再把它放在阳光下细看,啊!原来这是他原有的那一个十字架……
有钱的人,十字架上镶嵌着宝石和黄金;生活多姿多彩的人,十字架上绕着鲜花;可我们的十字架,朴素无华,只有亲切的话……
啊,为什么我不去寻找我原来的十字架?
三
从烤鸭店出来,葛璇已有几分醉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