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今洄招手,陈寄言小步挪过去。
“游亭说要见你。”
按理说,陈寄言作为家里第二个孩子,还不是亲生的,地位应该很尴尬,不过混乱的辈分关系又似乎找到了平衡点,游今洄没有典型的独生子对二胎的不欢迎,而是对自己父母是否具有抚养孩子的资格和能力产生质疑,并且自动承担照顾他的责任。
四个年龄相差不大的人硬生生组成三世同堂。
游亭通过投影看见游今洄难得放松的神态,气色似乎也很红润,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她知道自己的教育方式或许错误,但不后悔。
亮眼的功绩,漂亮的履历,过硬的能力,都不足以让自己在军部高位久待,在酊枢的行政权几近于零,也没有决策的权力,只能任由议会干涉,同僚打压。她需要到更高的地方去,然而进入议会,必须拥有蔓都的助力,有什么方法能快速将自己跟蔓都的利益绑定在一起?婚姻。
他们想要一个带着她优质基因的继承人,游亭可以给,老东西坚信体外培育没有自然孕育的质量好,可生育对身体有不可逆的损伤。
要得到什么,注定要失去什么。这个代价,她可以接受。
唯一的要求,孩子的名字由她决定。
她跟罗泽是有爱情的,可这爱情不足以过渡到他们的孩子上,让她爱屋及乌。
游今洄刚出生,她几乎是恨他的。恨他带来的激素失调,恨他肖似父亲的湛蓝色的眼睛。
没有规定父母必须要爱孩子,可似乎所有的孩子天生就爱父母。
恨意与愧疚共生,足以绞杀一个母亲的心脏。那么抛开这个身份就好了,游亭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会成为好母亲。
她已经拥有来自伴侣毫无保留的爱,这个孩子,不是爱情结晶,而是双方谈判过后达成一致的工具。
罗泽很喜欢孩子,有他陪着,她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或许是忽视家庭太久,游亭难得产生了一丝愧疚之心。那时她已在议会站稳脚跟,可孩子长大就是这么快,游今洄因为过于优异的表现,早早进入军方。
他太过优秀,将来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意识到这一点,她是兴奋且警惕的。
她用对待同僚的态度去对待他,用对待敌人的眼光审视他,用对待学生的方法教导他。看着他日渐变得稳重,严谨,出众。
而愧疚和怜悯则全部寄放在领养回来的陈寄言身上。
他是安全的,无害的,他这么可怜,漂亮又脆弱,最适合满足她压抑多年的慈爱之心。
相比之下,游今洄更像是她看重的后辈。
这并不公平,可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有限,她的孩子又实在省心。他已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成长为足够优秀独立的人,很多童年时代缺失的东西,也早就不需要了。甚至也会照顾年幼的孩子,比她做得更好。
其实两边都没什可说的,游亭只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游今洄点点头,挂断了通讯,似乎真的只是满足她见一见的需求。
“或许是把对我的亏欠弥补在你身上,也可能是真的很喜欢你。”
“还好没做出再生一个的蠢事。”
按照亲疏关系,他固然心疼游今洄没有一个美好的童年,可陈寄言也到了能够理解另一方的年纪。
“他们唯一为我做的一件好事,就是领养你。”
“为什么选择自己当我的监护人呢,那时候你也刚成年没多久。”
“没有血缘关系,罗泽不会费心照料你,游亭或许会花心思,但忙起来总忘记时间,他们都不会把你放在第一位。”
所以过度的掌控欲,完全不知道隐私为何物,全部都有了解释,因为他的父母的忽视让他非常在意。
“不过也正得益于此,我没有成为被爱包裹的无知的傻瓜,有时候掌权者就是要极端一点。”
“太温和的人,在酊枢活不下去。”他老师就是最好的例子。
“并不是这样的。”陈寄言反驳,“渴望亲情并不是可耻的事,温良也不是过错,偏激和极端是野兽的生存方式,如果这样的人过得不好,是环境的问题,腐朽的土壤开不出灿烂的花。”
“嗯,所以我说,他们不适合带孩子。”
看看他带出来的,多好。
游今洄不自觉上手捏人脸:
“桑夏恩到底是怎么教导你的?”
光明,柔软,善良,又坚韧,宽容,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