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收到邀请。
无论如何,他不可能受到邀请。里昂的宗教裁判大法官已经插手此事,塞维图斯进了监狱。加尔文指使一位日内瓦市民给塞维图斯在里昂的表弟写了一封信,通过信件,大法官已经知道这个西班牙小子亵渎神圣的事情。
不久,塞维图斯的一些手稿进一步加强了对他的不利指控,而这些手稿也是加尔文暗中提供的。只要绞死塞维图斯,加尔文并在乎谁是刽子手。然而,宗教裁判官们疏于履行自己的神圣职责,结果,塞维图斯逃脱了。
开始,他想跑到西班牙边境,但是,法国南部的路程太长,对于他这样一个有名的人物来说,这也非常危险。于是,他决定经由日内瓦、米兰、那不勒斯和地中海这条大致路线。
公元1553年8月的一个星期六下午,他到达了日内瓦。他准备找一条船到达湖对岸,但是,因为是安息日,船只全部停航,他不得不等到星期一。
第二天是星期天,本地人和外地人缺席宗教仪式都是不允许的,于是塞维图斯也跟着来到了教堂。结果,他被人认了出来,遭到逮捕。是什么原因把他关进监狱从来没有说明。他是西班牙公民,没有违反日内瓦法律的犯罪行为。但在教义问题上,他是一个自由主义者,是一个亵渎神明的人,他对三位一体的宗教思想胆敢发布自己的看法。这样的人不可能受到法律的保护,普通人犯罪可以受到法律保护,一个宗教异端,绝对不可以!不由分说,他就被关进了肮脏潮湿的监狱,所有钱财和个人物品全部被没收,两天以后,他被带到了法庭之上,要求他回答一份关于三十八个不同观点的调查问卷。
审判持续了两个月零十二天。
最终,他被判定犯有“反对基督教基础的异端邪说罪”。在辩护自己的观点时,他给出的回答激怒了法官们。他这种类型的案件,尤其当被告是外国人的情况,通常的惩罚是永远驱逐出日内瓦。而塞维图斯则是个例外,他被判处活活烧死。
同时,法国的法庭重新开始审理这个逃犯,宗教裁判所的官员们得出的结论和新教徒一样。他们也判处塞维图斯死刑,并派遣司法官到日内瓦,要求把塞维图斯引渡回法国。
这个要求被拒绝了。
加尔文要亲自烧死塞维图斯。
走向刑场的路阴森恐怖,一路上,一群牧师围绕着这个异端。极度的痛苦持续了一个半多小时,直到这群人有些同情这位殉道者,向火苗上扔出了刚刚捡拾来的柴把。对于那些喜欢这类事情的人,这读起来似乎很有意思,但最好还是不说为好吧。在那个宗教疯狂的高压时期,多一次死刑或少一次死刑,又有什么不同呢?
塞维图斯案虽已尘埃落定,但后果实在可怕。现在我们看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些新教徒高声叫嚷着争取“有自己观点权利”,实际上他们不过是伪装的天主教。他们思想狭隘,对持不同政见者残酷无情,他们不过是在等待时机,以建立他们自己的恐怖统治。
这种指控是很严肃的,实在不是耸耸肩和一句“嗯!你想怎样?”就算了的问题。
我们有关于这次审判的大量资料,能清楚地知道世界对这场判决的看法,读起来真让人害怕。确实,加尔文曾一时大度,要求不要烧死塞维图斯,而是砍头。塞维图斯感谢他的好意,但提出了另一种方式,他要求获得自由。是的,他坚持认为,日内瓦的法庭对他没有管辖的权力,他只是一个寻求真理的诚实之人,因此,他有权利和他的对手----加尔文博士公开辩论。
但是,加尔文不会听这一套。
他发誓,一旦这个宗教异端落在他的手里,绝不会放过他的性命,他决定履行自己的话。然而,要让塞维图斯的罪名成立,又不能没有宗教法庭这个死敌的判决。但这对他也无关紧要。如果教皇有些可以对这个不幸的西班牙人进一步治罪的资料,他就会和教皇合作。
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在行刑的那天早上,塞维图斯要求见加尔文一面,加尔文来到了黑暗、污秽的牢房。
在这种场合下,至少,他可以大度一些,他甚至可以人性一些。
但他都没有。
所有这一切发生在很多很多年以前。
塞维图斯死去了。
所有的雕像和纪念碑永远不会让他重新复活。
加尔文死去了。
一切都已盖棺定论,任何指责都已徒然。
那些热切的改革者们,在审判期间浑身战栗,唯恐亵渎神灵的恶徒逃走。教会的坚定核心组织在行刑后发出了阵阵颂歌,互相写信,“日内瓦万岁!这件事情结束了!”这些改革者们都死了。
他们都死了,或许,最好也把他们忘却。
只是,我们当心吧。
宽容就像自由一样。
宽容不会召之即来。如果不永远珍视和保持警惕,没有人能永远保有它。
为了我们孩子中间那些未来的塞维图斯,我们应该牢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