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娘半信半疑,又似乎恍然大悟,她急忙道:“你们吃饭了吗?”
“饿了大半天了。”
“我这就给你做饭去。”
“不忙!”海青指着姚秀芝那身残破的军服,“娘!她是你的儿媳妇了,总不能……”
“对,对……我这就给她找几件过冬的衣服。”海大娘边说边打开了北墙下面的卧柜,翻腾了好一阵子,找出几件半新的回族冬装,双手放到炕上,乐不迭地说罢“快换衣服吧,我给你们做饭去。”转身撩开棉门帘,走了出去。
海大娘表面上是高兴的,可心里并不满意这个媳妇。她认为姚秀芝这样的岁数,这样的身份,为了活命,竟然同意下嫁给她的儿子,准不是一个好女人。可是现在,儿子三十开外了,还没有人登门提亲。再过十年,这海家的香火不就断了吗?为了儿子,她强作笑颜找衣服,做晚饭。
再说憨厚的海青,一会儿看看炕上的衣服,一会儿瞧瞧沉思不语的姚秀芝,傻呵呵地笑着说:
“快换上吧?这衣服是娘年轻的时候做的,舍不得穿,就留给你了。嘿嘿……”
姚秀芝依然伫立在原地,继续地沉思着。
“怎么不换?咱俩都是夫妻了,还怕什么?”
海青说完,不好意思地看了姚秀芝一眼,转身撩开门帘,走出里屋。
屋里就剩下姚秀芝一个人了,空****的,一种异样的恐惧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压迫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她看着炕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冬装,换还是不换?换,意味着默许做海青的老婆;不换,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呢?
海青已经是三十多岁的男人了,如果他坚持要求同居怎么办?动武吗?肯定输在海青的手下。讲理吗?海青肯定不听!怎么办?
突然一阵凉风扑进屋来,姚秀芝警惕地侧目一看,棉门帘被撩开了一条小缝。海青摇摇晃晃地走进里屋,笑容可掬地说:
“累了一天啦,咱们上炕睡觉吧?”
“我不累,要睡你睡吧。”姚秀芝冷漠地说。
海青以为自己的热情还不够,张着大嘴,傻乎乎地笑着,蓦地伸出了一只右手,笨拙地搭在了姚秀芝的肩上:
“别……别说傻话了!”
“是你在说傻话!”姚秀芝一抬手,打掉了海青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海青几经动手动脚,压抑多年的情欲,就像冲决堤岸的江河之水,再也无法收住了,他倏地跪倒在姚秀芝的面前,双手用力地抱住姚秀芝的双腿,一边疯了似的亲吻,一边恳求着上炕睡觉。
姚秀芝那女性自卫的本能爆发了,她完全地忘却了什么是怕,一边狠狠地捶打着海青的头,一边大声叫喊:“滚开!滚开……”
海青就像是一头发了情的公牛,蓦地抱起姚秀芝,“啪”的一声又摔在炕上,旋即纵身一跃,压在了姚秀芝的身上,双手扒着姚秀芝的衣服。
姚秀芝拼力地挣扎着,用力地打着海青的脸和头,但招来的却是更加疯狂的亲吻;上衣的扣子就要解开了,反抗的力气也越来越小了,她急得向两边摆着头,无意间看见了海大娘的针线笸箩,伸手抓起一把剪刀,举在空中,准备狠狠地刺向海青的后心。陡然之间,她又把剪刀收回,对准了海青的喉咙,大吼一声:
“住手!不然我就扎死你!!”
海青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满腔的欲火顿时被扑灭了。他乖乖地站起身来,活像是一个斗败的公鸡,垂着双手,害怕地说:
“不愿意,就拉倒,干吗……要杀我?”
海大娘早就走进了里屋,目睹了全过程。她不明白,姚秀芝既然答应做海青的妻子,为什么不同意共枕?姚秀芝既然举起了剪刀,又为什么不刺死海青?她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姚秀芝是个想活下来的烈女,但又不忍心伤害自己的儿子。因此,她小声地问:
“你是有了主的女人吧?”
姚秀芝悲愤地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呢?”
“宁死不从!”姚秀芝倏地又举起了手中的剪子,做好了以死相抵的架势。
海大娘一步跨到姚秀芝的面前,夺过剪子,扔到炕上,紧紧地抱住姚秀芝,凄楚地说:
“好样的!没想到红匪中也有烈女啊,我……不要你当儿媳妇了。”
姚秀芝听后完全惊呆了。她扑在海大娘的怀里,哭着说:
“你就收我做个干女儿,行吗?”
“行!行啊……”海大娘啜泣着说。
这时,身后传来了海青伤心的哭声。这哭声宛如一把无形的利刃,猛刺在了姚秀芝的心中。她清楚地知道,此刻不仅没有慰藉海青的灵丹,而且也没有根治自己身处逆境的妙药。一旦敌人知道了她没有嫁给海青,又将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