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马祥无计可施的时候,马勇鬼头鬼脑地走到他的身边,悄声告诉他,海青的那匹老马不见了。马祥匆忙命令随从马弁放马过来,骑马直奔西宁的北部,发现通向黑风口的路上有一行马蹄的足迹,他稍事沉吟,转身对马勇说:
“你带上五个弟兄,骑上快马,把他们给我追回来!”
“他们已经逃走大半天了,就怕……”
“一定能追上!”马祥说明海青和姚秀芝共骑一匹老马,不会逃走太远。旋即又严厉命令,“天黑之前追不回人来,一定要军法从事!”
马勇带着五匹快马,频频加鞭,急驰的马蹄如雨,踏起纷纷扬扬的积雪,犹如六只带雪的飞箭,沿着雪路上那一行足迹朝前迅跑。马勇累得浑身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屁股颠得生疼,雪封的路上依然只见马蹄的足迹,不见人的踪影。太阳就要落山了,就要失去信心的马勇,忽然隐隐看见了两个人影,他惊喜万分,大呼一声“追!”六匹快马飞驰而去。
海青猝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乱马踏雪的声响,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说了一声“不好!”纵身跃上老马的后背,一手搂住坐在前面的姚秀芝,一手攥紧拳头猛揍老马的臀部,通人性的老马四蹄生风,朝前跑去。
姚秀芝醒悟到发生了紧急情况,她慌忙扭过头去,看见了紧追不放的六匹战马,她焦急地说:
“快扔下我,你自己逃走吧!”
“胡说!”海青这头倔牛,陡然间变成了暴怒的雄狮。他瞪大燃烧怒火的眼睛,忽而朝前看看近在咫尺的横卧着的河堤,忽而回头瞧瞧那六匹越来越近的追马,他只有一个办法,猛擂拳头,希冀这匹超负荷的老马生出神力,化险为夷。
老马拼力地冲上了河堤,又顺势朝河床俯冲,突然马失前蹄,在惯性的作用下,海青搂着姚秀芝飞过马头,险些掉进那道张着大口的冰缝之中。姚秀芝忘记了疼痛,回头一看,趴在堤坡上的老马浑身哆嗦着,她惊恐地问:
“它怎么了?”
“它的两条前腿摔断了。”海青业已爬起,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马,悲哀地说。
“那……我们怎么办?”
海青哪有办法,只有沉默不语。
这时,远方传来的疾驰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了。
“我宁死也不当俘虏了!”姚秀芝死死地盯住那道宽宽的冰缝。
海青依然沉默不语,似在思索脱险的办法,又似在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再见啦!”姚秀芝脱掉海青送的那件皮大衣,往堤坡上一掷,纵身跳进了那道冰缝中。
“秀芝姐!”海青惊呼一声,穿着大衣,毫不迟疑地也跳进了那道冰缝中。
奇迹出现了!海青趴在岸边不算深的河水中,发现冰和水并非是连在一起的,有着将近二尺的距离。他哈着腰、低着头,从水中捞起姚秀芝,低声地说:
“像我这样,跟着我走。”
姚秀芝跟着海青向河流中心走去。她感到水流越来越湍急了,水深也渐渐地漫到了他们的脖子,姚秀芝暗自说:“海青做得对,要死就死在河中央,尸首也不落在他们的手中。”令她惊奇的是,海青突然转过身子,向着右前方走去,走了几十米,又调转身子向着岸边移动。她附在海青的耳边,惊疑地问:
“去什么地方?”
“不要说话,跟着我走。”
海青带着姚秀芝又走到接近岸边的地方,阳光穿过冰缝射了进来,他们刚刚趴在浸没着冰水的泥岸上,河堤上传来了马勇和随从们的对话声:
“人呢?”
“从这冰缝里跳河了。”
“还会活着吗?”
“活个屁!冻也把他们冻死了。”
“万一他们又从这儿爬上来呢?”
“好!咱们再给他扔个手榴弹。”
姚秀芝听后把身子紧紧地靠着海青,这时的海青,似乎也很理解姚秀芝的心思,伸出右手,用力地抱住姚秀芝,做好了死就死在一起的准备。
轰!轰轰……
海青和姚秀芝相继失去了知觉,全都埋在了冰块的下边。海青醒来之后,天已经黑了,他感到身上冷得像是被刀子割一样的疼。他抱着依然昏迷的姚秀芝爬上岸来,看着那匹已经被打死的老马,悲哀地跪在头前,吻了吻那冰凉的马头。刚一迈步,又被绊倒在地上,低头一看,原来是姚秀芝扔掉的那件皮大衣。他欣喜若狂,急忙捡起皮大衣,裹好昏迷不醒的姚秀芝,双手抱在胸前,颤巍巍地朝前走去。
嗖嗖的夜风,犹如空中架起的万把刀山。海青抱着昏迷的姚秀芝,每前进一步,活像是走进刀山丛中,锋利的刃尖一起刺在了他的身上。开始,他的身上淌着湿漉漉的水滴;没过百步,水渐渐地结成了冰,衣服也变得像是铁板一样的坚硬;而后,他的皮肤就要和衣服冻在一起了,由疼到麻,最后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坚挺着,默念着这样一句话:
“不能倒下去!猫耳洞就要到了……”
海青抱着姚秀芝,终于走进了那座黑黢黢的洞里,一踏上那厚厚的干草,随着姚秀芝从他那冻得转不过弯来的胳膊中失落在地,他也瘫在了地上。但是,当他听见昏迷中的姚秀芝疼得呻吟了一声,又惊喜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