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着……”
海青有着很强的求生欲望,他摒弃了人世间的一切邪念,吃力地脱下冻实着的冰衣,冻得赛过冰棍的身子顿感到了温暖。他摸着黑,找到了藏在洞壁中的火柴,小心地笼起了篝火,一股股热浪,向着他那赤条条的身上扑来,复苏的身体,渐渐地由酸胀变作奇痒,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他高兴地大叫:
“真暖和!秀芝姐,你感到了吗?”
洞中没有答话声。
海青突然想起来了,昏迷的姚秀芝还穿着冻成冰块的衣服。他悔恨地捶了自己的头部一拳,转身扑到跟前,近似忏悔地叫着“秀芝姐!秀芝姐……”急忙剥下了姚秀芝身上的一件件冰衣,他用手摸了摸姚秀芝的嘴巴,已经感觉不到了呼吸,他痛苦地吼叫了一声:“我真该死啊!”双手抱着姚秀芝那赤条的身躯,紧紧地拥抱在自己那火热的胸前。他只有一个念头:用自己全身的热能,早一些焐过来就要冻死的姚秀芝。时间好漫长啊,姚秀芝终于醒来了,发现自己是真的投在了海青的怀抱中。当她清醒地知道两个人赤条条地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本能地发怒了:
“离开我!快离开我……”
此刻的海青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冻死的姚秀芝暖和过来。姚秀芝突然讲话了,他下意识地松开姚秀芝,倏地跳起身来,一边激动地蹦着,一边不住声地喊着:
“活了,活了!真的活过来了……”
虽说篝火就要熄灭了,姚秀芝凭借那一闪一闪的火光,仍然可以看见一丝不挂的海青激动的样子,她误以为是糟蹋自己过后的满足表现,真是愤怒到了发疯吃人的地步!她愤懑地哭着说:
“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呜呜……”
海青惊呆了,当他循着这悲愤的啜泣一看,吓得立即转过身去,惶恐地表白:
“你……别误会,我没干那种事……”
“胡说!”
“是真的……真主可以作证……”
“说得好听!快还给我衣服。”
这句诅咒的话语,立即把海青唤回到那痛苦的回忆中。当他想到自己不顾个人的安危,把姚秀芝从冰河中救出,一步一步地抱进了洞中,为了使姚秀芝死而复生,忘记了性别,也忘记了性欲的邪念,以人世间最为圣洁的行为,用自己火热的身躯,复活了姚秀芝的生命……但这种高尚的行为,却换来了如此无情的辱骂。他再也忍受不了啦,抄起姚秀芝那开始解冻的冰衣,一面掷向她的身边,一面大声咆哮:
“给你的衣服!看看吧,不这样办,你还有命吗?真主啊!为什么好心不得好报呢……”
海青吼罢愣了一会儿神,突然蹲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捶着自己的头,委屈地放声哭了。
还有比这哭声更有力的证据吗?姚秀芝那颗愤怒的心开始震撼了!她吃力地伸出右手,摸了摸依然结有冰块的湿漉漉的棉衣,就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想起了投进冰河,也想起了紧紧依偎着海青的身躯,趴在冰下的泥岸上偷听马匪的谈话,以后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当她想到这座猫耳洞和冰河的距离,她那颗愤怒的心软了下来,生出了一股异样的情感……她没有勇气看海青一眼,忏悔地说:
“原谅我吧!别哭了……”
海青仍旧痛不欲生地哭着,似乎只有这哭声,才能泄尽满腹的委屈。
篝火就要熄灭了,洞中又变得黑了起来。姚秀芝费力地活动了一下身子,说:
“别哭了,快加把柴吧,不然,这洞里也会变冷的。”
“冻死才好呢!”海青暴怒地吼着,“你比真主还圣洁,快把冰冷的湿棉衣穿上吧!”
姚秀芝听了这暴怒的气话以后,知道自己把海青的心刺得太重、太狠了!她不忍心再听这撕裂肝胆的哭泣,摸着黑爬到海青的身边,下意识地一碰那滚烫而又抖瑟的体魄,就像是遭了电击,啪的一下把手打回来,她镇定了一下情绪,生气地说:
“你如果还不原谅我,就把我扔到洞外的雪地上去吧!”
这严厉的气话,终于封住了海青的哭声。他本能地回过身来,刚想把姚秀芝抱到离篝火远些的干草地上,手未挨身就又弹了回来。这一切,姚秀芝全都看在眼里,深情地说:
“不要管我,快加柴去吧!”
海青哽噎着“嗯”了一声,伸手拿了几根枯干的沙柳,小心地架在火堆上,顺手又拽了一把干柴,放在火上,伏下身子,歪着脑袋连吹了几口气,腾的一声,干草引着了,火苗渐渐地爬满了沙柳,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响声。
陡然生着的火光,照出了海青那健壮的体魄,以及那经历过戈壁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的皮肤。姚秀芝无意之中放眼看去,蓦地闭上了双眼,心骤然跳了起来。她本能地向后挪着身子,待她回到靠近洞壁的干草上,小声地说:
“求求你了,不要回身,好吗?”
“好!”海青余怒未消地说罢,又在火焰上加了几根干枯的沙柳枝。
姚秀芝赤身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一股股浓郁的草香扑进她的鼻子里,令她怡然自醉。篝火越烧越旺了,伴随着热浪滚滚而来,盘旋在洞顶的黑烟也徐徐下降,很快就包围了她那**的身躯,似乎非要把这白皙的身子熏黑似的。她那冻僵的身体复苏了,在这暖洋洋的热流中,真想痛痛快快地睡它一觉,但她打了几个哈欠之后,又理智地驱赶着困神。她终于能坐起来了,无意中又触到了化成水的湿棉衣,小声地说:
“趁着有火,快把棉衣烤干吧!”
“没看到吗?我正在烤呢!”
姚秀芝悄悄地侧过脸来,只见海青背身站在篝火的旁边,两手架着她扔的那件皮大衣,小心翼翼地烘烤着。一股股潮气袅袅升腾,很快和柴烟融为一体。到这时,她似乎隐约嗅到了一种老羊皮的膻腥味。
“干吗先烤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