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又是一个教条主义者,他在苏联读书有年,背了许多马列主义著作中所谓闪光的词句,并视为立身革命之宝,另外,由于他是靠共产国际东方部副部长恩师米夫起家的,因此他对共产国际的指示、决议视为尚方宝剑。因此,有谁敢于越其雷池一步,他就要挺身而出,从理论到行动上都要坚决抗衡到底!谁要在文章、言行中有违背这些所谓闪光的词句的,他就要著文加以批驳。正当王明竭尽全力支持李立三推行“左”倾盲动主义的时候,他突然从李立三的文章中发现有违背马列著作的。同时,他又通过内部关系获悉:中共中央与远东局驻上海代表发生分歧。接着,他又得知远东局驻上海代表奉共产国际之命,要求中共中央停发6月11日通过的《新的革命**与一省或几省的首先胜利》决议。为此,他欣喜若狂,认为上台掌权的时机到了,遂召集才从莫斯科中山大学回国的博古、王稼祥、何子述开会,商谈如何利用这一良机对李立三发动一次批判。在他们相互交换了意见之后,王明作总结时说了如下这段话:“今天的交谈很好,对李立三他们那一套,凡是马克思主义者,都不能漠然置之,应该表明自己的态度。过几天,中央机关要召开一个政治讨论会,大家都可以也应该去谈谈意见,为了维护马列主义和国际路线,这是非常必要的。”
中央开会那天,他们四人按照事先的准备,在何孟雄作了批判立三路线的发言之后,先由博古、王稼祥、何子述发表反对意见,最后,王明作了慷慨激昂的长篇发言,对5月11日的决议进行了全面的批判。为了显示他们的马列主义的所谓精湛水平,他们当场掏出马列经典著作和共产国际的有关决议,摆在桌子上,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与李立三等中央领导展开了一场学院式的大辩论!
据时任江苏省委宣传部秘书的李初梨同志的回忆:“大约7月间,在总行委碰头。李立三对我说:‘现在派一个理论家到你那工作好不好?是全党有名的理论家。’我问:‘是谁呀?’李立三答道:’是陈绍禹,他们反中央,到了你那里要好好地帮助他,注意他。’李立三为了这件事还专门到我家去了一趟。”不久,“身穿长袍马褂,带着瓜皮帽,上有个红顶子”的王明,来到江苏省委宣传部找李初梨报到。李初梨安排他住机关,由于他是单身一人,遂将著名的教育家易培基的侄女易坚调来,与王明假扮夫妻住机关。据入团不久的易坚回忆,她本不愿意与王明假扮夫妻,出于组织决定,大约合住了二三个月。最为有意思的是,李初梨受命帮助王明,出李立三所料的是,李初梨受王明的影响,遂成了王明“反立三路线”的支持者。
六届三中全会之后,王明等人相信此会是周恩来、瞿秋白根据共产国际的指示精神召开的,遂表示坚决拥护六届三中全会的决议。因此,原来曾坚决反对“立三路线”的人,除何孟雄等人以外,都不同程度地表示拥护六届三中全会。一度很紧张的党内斗争也日趋缓和。
但是,周恩来是一位相当现实的共产党人,他清楚这暂时趋于和缓的局面仅仅是表面现象,只要一旦出现合适的时机,这隐伏的矛盾依然会重新爆发。为此,他主动找瞿秋白等同志商议:“秋白同志,三中全会虽然解决了立三同志的错误,但党内的认识并没有统一,我们还应当做许多工作。”
对此,瞿秋白想得比周恩来要复杂一些,因为他在留守莫斯科两年多的时间里,清楚王明等人与米夫等人的特殊关系,在他看来,几个刚刚留学回国的青年敢于如此大反“立三路线”,是一定有国际背景的。时下,共产国际指示中共中央:要李立三立即去莫斯科解决问题,一旦共产国际对李立三的问题改变认识,问题就会变得复杂化起来。因为,为解决中国留学生问题,蟹秋白得罪了米夫,被解除了中国共产党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团长的职务。
万一出现不测事件,不仅中共中央的日子不好过,他也必然要接受王明等人的挑战。所以,蟹秋白有些沉重地说道:“我们还必须要看到,统一全党认识的难度是很大的。当然,我认为首先要解决的问题,还是要做好立三同志的善后工作。接下来,我们再与何孟雄同志、王明同志等人平心静气地多谈几次话,把党内不同的认识统一到国际指示精神上来。”
李立三是一位资深的老同志了,他经历过党内不少次斗争,也清楚共产国际——尤其是以斯大林为首的联共中央对待不同政见者的处理办法。所以,他打心底深处是不愿意去莫斯科的。另外,虽说他在党的六届三中全会上受到了批评,选掉了他的政治局常委兼宣传部长,可依然还保留了他的中央政治局委员的职务,如果能留在上海中央,在周恩来、瞿秋白这些老战友的帮助下认识自己的错误,自信还能继续为党做些有益的工作。因此,他是何等地想与周恩来、瞿秋白好好地深谈一次啊!但是,当他想到由于自己的工作失误,使得归来的周恩来、瞿秋白为他的错误做补救工作,就又不好意思地再叨扰他们了!这些天来,他只好一个人留在家里边闭门思过,边考虑到莫斯科后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恰在这时,周恩来提着一篮水果与瞿秋白叩开了李立三的家门,他们一人抓住李立三一只手,相视许久,谁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也只有在这特定的情景下,李立三才感到情谊二字的分量!
或许瞿秋白有过相同的犯错误的经历,遂带头打破这用真情织成的氛围,颇动感情地说道:“我记得当年犯了盲动错误之后,最怕的是同志们冷淡自己,最想的是和知心的战友述说自己的苦衷。”
这句话恰好打中了李立三的心病,他连连点头称是,就是找不到一句表达自已心情的话说,“不要说了,”瞿秋白用手示意李立三不要说话,“今天,当我动议前来看你的时候,恩来已经买好了这篮水果,约我一道来看你,作一次战友式的长谈。”
“恩来!”李立三说罢又紧紧地握住了周恩来的双手。
“我了解立三同志,”周恩来十分真诚地说道,“你的性格是一团火,犯错误犯得轰轰烈烈,承认错误也承认得干脆彻底。今天,我和秋白同志来看你,就是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接着,李立三沉重地对着周恩来与瞿秋白,较为全面地谈了自己对错误的认识。最后,他恳切地说:“国际要我立即赶到莫斯科作出检查,可我在这种时候不想去,想留在上海,和你们一边战斗一边改正自己的错误。”
瞿秋白是一位组织观念很强的领导人,他虽然主持了三中全会,但在改选的时候他依然是政治局委员,而周恩来则当选为新的三人常委之一,像李立三去留这样的大事,只能由周恩来代表政治局回答。所以,他仅仅说了这样一句话:“恩来同志,我是能理解立三同志这一请求的。”
“那我就服从国际决定,立即赶赴莫斯科,承担一切责任。”
不久,共产国际驳回周恩来的请求。就这样,李立三动身去莫斯科,不仅导致米夫来华,而且他自己也被扣在苏联长达十七年。
接着,周恩来又单独找何孟雄等谈话,反复向何孟雄解释:“你的意见,包括你写给政治局的书面材料,我全都认真地研读过了,其中有很多意见,我也是赞成的。但是,你认定立三同志犯的是路线错误,中央是不能同意的。”
何孟雄并不是那种得理不让人的人。另外,他对周恩来个人也并无私见。因此,他也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意见:“从我反对秋白同志的盲动错误,到这一次反对立三同志的‘左’倾路线,我一直感到中央的路线与国际路线不同。”
“你的这种看法是危险的!”周恩来转身取来一份文件,非常严肃地说,“你看吧,国际的决议中清楚地写道:政治委员会认为中国共产党中央的政治路线是正确的。”
“但是,国际所做的这一结论是在7月。”接着,何孟雄气愤地讲述了李立三的“左”倾言行之后又说,“立三同志在8月初的政治局会议上,讲了那样多不尊重,简直是反共产国际的话,比方说国际不了解中国的情况,等占领武汉之后,就可以用另外的方式和共产国际说话了等等,一旦国际知道这些讲话,又将如何看待立三同志的错误呢?”
对此,周恩来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的。然而他作为中央政治局常委,他的言行只能与中央政治局保持一致。为此,他面对何孟雄这有理有据的反问,遂陷入了痛苦的沉思。
“恩来同志,”何孟雄的确是有些动感情了,“我何孟雄自从跟着李守常先生加入中国共产党之后,从来没有为了自己的名誉、地位争过什么。可是,我作为一名党员,不能眼看着革命大业断送在这些‘左’倾盲动者的手里!”
周恩来凝思片刻,间道:“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请中央密切注意:蒋介石在战胜冯、阎后的动向。”
周恩来赞同地点了点头。
双十节,将介石带甲山陵,苹孙中山大旗,排斥异己;营救关向应;周恩来及时果断地处理了黄第洪叛共投蒋事件;王明被安排去苏区,他仍对狱中的孟庆树一往情深
或许是性格过于刻板固执,也或许是与行伍出身有关,蒋介石多年养成的生活习惯是难以改变的。据他的最亲信的侍卫回忆说,他每日清晨,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就穿着睡衣轻轻地离开温馨的双人床,为了怕惊醒喜爱晨睡的夫人宋美龄,小心地穿好拖鞋,蹄着脚,走到窗前,默默地望着尚未开启的窗慢陷入沉思:一是回忆昨天工作的情况,再是暗自部署当天党、政、军诸方面的工作。
众所周知,蒋介石为了与政敌汪精卫、胡汉民等党国元老争抢中山先生的革命旗帜,继而登上中山先生留下来的权力宝座,其中修建中山陵,是他走的若干步棋中很重要的一着。自从他完成奉安大典之后,在重要节日带头渴陵,遂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仪式。自然,他的用意还是那句老话:纪念死人为了活人。把话说白了,他有意利用中山先生这块近似神位的牌子,达到建立一个政党、一个主义、一个领袖的独裁统治。今天是所谓国庆干九年纪念日,他岂能不带头登中山陵、渴先总理像呢!
宋美龄是一位有着独立人格的女政治家。今天,她学着西方总统夫人的样子,身着所谓国服——高档的旗袍,亲昵地挎着蒋介石,沿着那不知登过多少次的石级,十分和谐地一级一级地向上攀登。然而,当他们一道登上了中山陵之后,稍有微喘的宋美龄蓦然抬起头,看见了那钟型的建筑。也就是这刹那间,她由自由之钟想到了她所敬仰的美国的自由女神,遂又由自由女神想到了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待她想到就要结束的蒋、冯、阎中原大战之后,就又禁不住地暗自啃叹:“中国何时才能实现美国式的自由呢?……”
有顷,宋美龄从她的理想王国回到了现实,她微微地摇了摇头,旋又有意转身俯瞰那些拾级而上的军政官员,她没有发出这样的自问:“有几个是真心来拜中山先生的呢?”而是淡然一笑。接着,她又侧目一看,只见蒋介石驻步原地一动不动,向着南天眺望,似在凝思些什么。或许她是为了验证自己的一些想法,款步走到蒋介石的身旁,小声地问道:“达令,你还是在想北方的战事吧?”
蒋介石闻声依然远眺南天,仅仅冷然一笑,操着不无蔑视的口吻说道:“区区小事,何足道哉!北方的战事,我早已胜算在握,用不着我再费心劳神了。”
“那……你在此时此地想些什么呢?”
“一个是抽象的——也就是汪精卫这些书生们说的理论问题,一个是冯、阎二人缴械后,摆在我面前的——也是很实在的安邦定国的大事。”
宋美龄一听愕然,似乎觉得这些话不是从蒋介石的嘴里说出来的。她沉吟有顷,好奇地问道:“你所指的抽象的理论问题……”
“你就站在中山陵前说说自己的感想吧!”
“行!”蒋介石沉吟有顷,感慨万千地说,“我承继了中山先生留下的全部遗产,自然也要为这些遗产付出必要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