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会议一侯结束,与会的同志就分头实施保卫党的安全的计划去了。接着,周恩来悄然转移到大中华饭店,在五0六室建立了秘密的临时指挥部。他独自留在指挥岗位上一边有条不紊地调兵遣将,于无声中扑灭这场殃及全党的灾难,一边又不能不时时发出这样的自问:“顾顺章到南京了吗?敌人将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呢……”
4月27日是星期一,顾顺章才被敌人解到南京。当他驱车来到中央路三Q五号中央饭店,见到乘坐飞机先期赶到的蔡孟坚以后,低沉地说:“请通知徐恩曾先生,立即将他的机要秘书钱壮飞扣留,如钱逃亡,则前功尽弃。”
“为什么?”蔡孟坚愕然问道。
“钱是共产党,如果他已潜逃,整个肃清计划,自然全部落空。”
蔡孟坚听后勃然大怒,在他看来,这有可能是顾顺章使的所谓缓兵之策,故大声问道:“你在武汉为什么不把钱匪的事告诉我?”
顾顺章是一位势利政客,即使他投降敌人,也要把手中的所谓王牌当作奇货,成为他向上爬的资本。在他看来,如果在武汉就把底牌合盘托出,不仅会成为蔡孟坚等邀功请赏、加官晋级的珐码,而且还会贬低他投降的作用,自然也会影响到他未来在国民党中的地位,因此,他在武汉采取了拒绝回答一切问题的策略,并暗示蔡孟坚等人不要向南京发电报。时下,他已经来到中央调查科的大本营中央饭店,他认为时机到了,遂把手中的底牌亮出。
愚蠢的蔡孟坚等人绝对没有猜到顾顺章的上述用意,更不会想到向南京发出绝密的电报会被钱壮飞破译。当他明了这一切之后,在惊恐之余,也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徐恩曾的身上了。他拿起电话向徐恩曾如实地作了报告。
好色的徐恩曾做梦也不曾想到钱壮飞是打入他身边的共产党,当他从妓院回到自己的家,收到蔡孟坚的电话后,惊得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当他作出决定,准备扣留钱壮飞的时候,用蔡孟坚事后回忆的话说:他得到的属下的报告是,“钱壮飞先日将我自武汉发出顾顺章被捕自首密电译出后即不知去向,似已证明在逃”。当他发疯般地闯进钱壮飞的办公室,见到的也只是钱壮飞留给他的那张便条。为此,他吓得瘫坐在椅子上,好久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他为自己的政治前途计,在哀叹之余,也只有借怒责顾顺章来排泄胸中的愤慈了!
顾顺章为了减免自己没有预先报告钱壮飞真情的罪行,便向敌人建议:“我认为钱壮飞一定是乘火车去了上海,立即用长途电话通知上海有关的部门,重重封锁火车站,逮捕钱壮飞。”
徐恩曾认为顾顺章说得在理,火车再快也没有电报快,故又来了情绪,高兴地说道:“好!据值班人说,钱壮飞清晨才离开中央饭店,最快也得傍晚才能到达上海,只要他没和上海的共产党接上头,我们就能确保肃清计划的完成。”
顾顺章一看徐恩曾的表情又得意起来,取笔写了几个字交给徐恩曾,说:“请按照我提供的船班,在上海长江码头扣留建国号客轮,逮捕牧师董健吾。”
“可以!”徐恩曾答说。
“立即发报上海,逮捕李克农!”
“阿?!”徐恩曾惊得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他也是共产党?……”
恰在这时,消息灵通的张道藩赶到了,当他听说顾顺章已供出:中央调查科机要秘书钱壮飞是共产党,中央调查科驻沪代表杨登滚是中共的情报人员,他很自然地想到这件案事与己有关,当即对徐恩曾、蔡孟坚说了:“这是党内大事,只能告之立夫先生,切不可径向蒋公报告。”
徐恩曾自然明白张道藩这句话的寓意,他一方面为了减轻自己重用钱壮飞的罪责,另一方面不想因此而引起国民党内的派系之争,他遵照张道藩的旨意,立即向陈立夫作了报告。
陈立夫作为国民党中有名的政客,当然知道顾顺章在共产党营垒中的地位和作用;同时,他也清楚蒋介石一旦获知此事真着,他在征得蒋氏的所谓处理方案之后,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并提出如下实施计划:“为争取时间,我已经把顾先生(顾顺章)提供的共匪要人的名单、住址,全部电告淞沪警备司令熊式辉将军,请他立即派出军警宪特全面出击,不使一人漏网!请徐科长和上海方面保持联系。”
徐恩曾或许是为了表示自己对陈立夫的忠诚,颇有些低三下四地答了一个“是”字。
“请张淮南等立即驱车前往上海,会同有关部门,坚决完成此次肃清计划。”
“是!”张冲答说。
“蒋总司令还指示我们,在执行此次肃清计划的过程中,还是要坚持那句老话: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漏掉一人!”
陈立夫下达完命令之后,顾顺章感到自己受到了冷落,他为了表示是真心投降,又主动请缨道:“为彻底完成此次肃清计划,请陈先生允许我随张总干事赶赴上海。”
顾顺章听后兴奋异常,他认为自己“攀龙”腾飞的机会到了,于第二天4月28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陈立夫拜见了蒋介石。令陈立夫、徐恩曾等人生气的是,顾顺章为了在蒋介石面前显示自己的地位和作用,又大讲特讲了一番自己的能量和作用。对此,史家作了如下记述:
顾首先供出了上海我党中央负责人周恩来、瞿秋白、陈绍禹和向忠发的住址,接着供出我党在敌人内部工作的钱壮飞同志和潜伏在敌内的我重要关系鲍君一甫(即卿笠〕瓶少。多由钱看,国民党军队的调动情况,很多是钱供给中共的。我被捕一事,千万不能让钱壮飞知道,他如知道,一切都完了。”蒋介石当场大发雷霆,命令徐恩曾:“快把钱壮飞关起来!”徐则丧气地回答:“钱壮飞昨天就跑了!”
或许是陈立夫从旁把责任推到了顾顺章的身上,也或许是蒋介石感到再发脾气也与事无补,遂改变了态度,把这次召见变成了礼仪性的。对此,《钱壮飞》一文根据蔡孟坚的回忆写了如下这段话:
蒋介石虽然接见了他,但对他很冷淡,只是说“你归向中央很好,中央必对你宽大,希望以后多多尊重蔡同志(指蔡孟坚)的话,事事与他合作,藉获带罪图功机会”。这显然只是把他当作一个特务小嚼罗看待。
顾顺章这个叛徒或许是期望值太高的缘故,对于蒋介石如此打发他这位自命“天子”的归降者颇感意外,所以他的内心有着一种极大的失落感。然而,当他稍许平静之后,又从市侩哲学出发,认为自己手中握有的底牌,由于形势的碎变,在蒋介石看来已经变得一文不值。如何万能拿出足以使蒋介石重视的筹码呢?为此,他供出了挥代英同志,使得就要出狱的挥代英惨遭敌人的杀害。请看《浑代英》一文中的有关记载:
顾顺章……为了活命,除了将党中央的组织情况密告敌人外,更首先供出挥代英化名王作林尚在南京狱中。蒋介石得此确讯后,又惊又喜,急令伪军法司司长王震南到狱甲查对。
4月28日,王R南来到狱中,洋洋得意地拿出挥代英在黄埔军校的照片,向挥代英劝降。挥代英轻蔑而自豪地说:“我就是挥代英!”敌人劝降碰壁,便立即将挥代英加上镣铐,关进了“智”字单人监房。
蒋介石见劝降阴谋失败,亲下手令立即将挥代英就地枪决。
4月29日中午,难友们正在吃饭,忽听过道里响起了悲壮的《国际歌》。这歌声震撼了每一个“犯人”的心,他们停着望着过道。
“’阿,代英!”难友们看到刽子手们押着悸代英走过来,热泪夺眶而出。挥代英神色泰然,拖着沉重的脚镣,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牢房,来到狱中菜园地边。
“共产党人是从来不下跪的!”浑代英严词拒绝。他面对黑暗阴森约监狱和国民党士兵们,发表了演说:“蒋介石走袁世凯的老路,屠杀爱国青年,献媚帝国主义,较袁世凯有过之而无不及,必将自食其恶果!……”
他慷慨激昂的演讲使敌人惊恐万状。王震南急令执刑。可是执刑者两手哆嗦,好久也扳不动枪机。伪执官无奈,只得换一个姓宋的看守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