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明人不做暗事,我就是蔡孟坚。”
顾顺章故作莱鹜不驯的样子,从鼻孔里挤出一个“哼”字来,片刻后方说:“你就是蔡孟坚。好,你马上安排飞机,将我送往南京,我有特别机密的情报须当面向总司令蒋公(蒋介石)报告。”
蔡孟坚一听顾顺章的口气征住了,一时不知这个阶下囚的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顾顺章又补充说:“在我到达南京之前,不要把我被捕之事向南京发电报。”
蔡孟坚听后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感到顾顺章越说越玄,究竟有多少底牌,他的心中没有一点数。他沉吟片时,说道:“我可以为你引荐行营主任何将军。”
蔡孟坚望着一言不发的顾顺章,的确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与处长杨庆山议过之后,连夜向何成浚作了报告。
何成浚听后有喜也有忧。喜的是抓住了中共特科的负责人顾顺章,而且还坦然相告,他有一个对付共产党的大计划,可以在三天之内把设在上海的中共中央领导机关和中央领导人一网打尽;忧的是究竟是真还是假?万一顾顺章演的是一出诈骗剧,把他送到南京之后,在蒋介石面前再换作另一付面孔,他何以下台?想了一下,遂决定立即传讯顾顺章。
何成浚于4月25日清晨提审顾顺章。何是老牌的政客,为了试探顾顺章是真投降还是搞欺骗,有意问:“你有什么大的计划先不谈,先说说设在武汉地区的共党组织吧。”
顾顺章一听也明白了何成浚的用意是借以测试他投诚的真伪,遂当即“供出了我党驻武汉交通机关,鄂西联县苏维埃政府以及红军二方面军驻武汉办事处。因此,这些机关遭到破坏,十余人被捕”。接着,他又重复说:“请迅速安排本人晋见总司令蒋公(指蒋介石),我将当面陈请。”
此后,顾顺章又一言不发,傲视何成浚与蔡孟坚等人。
何成浚通过上述事件,验证了顾顺章是真的叛变了共产党。遂结束审讯,指示有关部门向蒋介石、陈立夫发电,报告有关顾顺章叛变的情况。接着,他又于当晚派特务和一排宪兵,乘坐专轮,押送顾顺章去南京,命令蔡孟坚于4月26日早上乘飞机去南京面陈一切。
蔡孟坚是徐恩曾派到武汉的耳目,像顾顺章叛变这样的大事不预先报告,等于是重大的失职。一旦蒋介石下令陈立夫,要徐恩曾处理解到南京的顾顺章的时候,被动中的徐恩曾是一定要获罪于蔡孟坚的。聪明的蔡孟坚为赶在顾顺章到达南京之前报告徐恩曾,遂启用了徐恩曾随身携带的那本绝密的密码,连夜向南京发去了密电……
1931年4月25日是星期六。自然,好色的徐恩曾又借周末寻花问柳去了;钱壮飞也一如既往留在办公室里,为徐恩曾收发来自全国的密电。令他震愕不已的是,这一夜接连收到了发自武汉行营的六封密电,上面都写着“徐恩曾亲译”。钱壮飞暗然自思:是什么事情这样机密、又这样急呢?他当即取出已经到手的涂恩曾的那本密码,偷偷地把电报拆开,用心地译出了电文:
第一封电报:黎明(顾顺章的化名)被浦并已自首,如能迅速解至南京,三天之内可以将中共中央机关全部肃清。
第二封电报:将用兵舰将黎明解送南京。
其它三封电报内容略同。根据周恩来当年作出的规定:钱壮飞在南京破译的一切情报,都是通过女婿刘祀夫借去上海之便交李克农,再由李克农转陈赓,并由陈赓亲自面交周恩来。也就是说,钱壮飞与顾顺章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是,他是知道顾顺章在党内的地位以及他的化名黎明的。他看了这六封电报之后,真是吃惊不小。如果让顾顺章的计谋得逞,党的中央机关、党的主要负责人都会落在徐恩曾的手里。他当机立断,叫醒正在熟睡的女婿刘祀夫,向他扼要地说明问题的严重性,把已译出的电文抄了一份,双手交到刘祀夫的手里,表情严峻地说道:“你立即拿上这张纸条赶往火车站,搭乘今夜开往上海的火车,一定要找到克农同志,请他把这张纸条当即转给陈赓同志,要他亲自交到伍豪的手里。”
“是!”刘祀夫就像是得令出征的士兵,刚要转身离去,又看着显得异常凝重的岳父,不放心地问道,“我走后,您打算怎么办呢?”
“不要管我,只要天不亮,我就是安全的。”
“南京的家呢?”
“留给我来管!你赶快去火车站。”
钱壮飞送走女婿刘祀夫之后,他觉得心胸之中就像是灌满了铅水,堵得他喘不上气来,也透不出丝毫的光亮,真是沉沉心事连广宇啊!就说这宽大的办公室吧,他碎然感到满室的空气一下子全都凝固了,昔日那安祥的氛围变得异乎寻常的紧张,静静的长夜,也失去了往日的宁馨,突然之间变得格外清冷可怕。他下意识地走到窗前,驻步远眺深邃的夜空,望着那数不清的点点星光,陷入了凝重的沉思中……
钱壮飞十分清楚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天一亮,蔡孟坚就要乘坐飞机到达南京,只要他与徐恩曾一见面,再相携赶到码头,见到乘军舰来南京的叛徒顾顺章,党在国民党中央苦心经营的所有的机密均化为乌有,这对党的损失是何等的大啊!同时,他和战友李克农、胡底等,从此也就结束了在秘密战线上的工作,这对他与他的战友而言是何等痛惜的事啊!少顷,当他想到敌人万一赶到刘祀夫的前面,按照顾顺章提供的情报进行搜捕……他惊得蓦地打住自己的思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他唯有一个愿望:开往上海的火车快些跑吧!刘祀夫早一点见到联系人李克农。
天就要亮了,他知道就要离开自己战斗过的岗位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潮涌上心头。当他想到自己撤退之后,留在南京的眷属的下场的时候,他走到写字台前,提笔给徐恩曾写了下面这封信:徐先生:
天亮了,钱壮飞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离去了……
刘祀夫于4月25日夜登上东去的客车,于26日清晨到达上海。他按着规定的接头地点来到一家旅馆,找到了李克农,把钱壮飞破译的六封电报抄件交到李的手里。由于刘祀夫从未经历过这样严峻的事件,在转述钱壮飞的嘱托时显得有些紧张。
李克农为了使刘祀夫镇定自如地应付这一非常事件,很是严肃地说:“你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这么不沉着!”
李克农与钱壮飞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当他看完钱壮飞亲自破译的这六封电文之后、一是感谢钱壮飞为党立了大功,再是很自然地为身在虎穴的老战友的安全担心。转瞬一想,他认为钱壮飞会处变不惊,虎口脱险的,遂又安下心来。
这时,刘祀夫提出要回南京,李克农几乎是本能地反对:“不,你留在上海,不能再回南京重入虎口!”
刘祀夫认为自己的身份并未暴露,再者他的妻子钱椒等人还留在南京,如果自己突然从南京消失了,就等于公然承认自己和岳父一样是共产党。结果,自己虽然可以安全无恙,但留在南京的亲属的下场就不可设想了!相反,他冒险回到南京,做出不知其事的样子,一时会被株连,但从长远看可确保全家无恙。
李克农听后认为有一定的道理,他几经权衡利弊,同意刘祀夫立即返回南京的要求。分别前,他紧紧握住刘祀夫的手,有些沉重地说:“此行可能凶多吉少,遇事要英勇沉着。”
李克农送走刘记夫之后,立刻开始考虑如何把这万分紧急的六封电报送到陈赓的手里,再由陈赓转给党中央和周恩来,采取果断措施,避免一场毁灭性的大灾难。但是,今天——4月26口是星期天,不是他与陈赓会面的日子,按照严格的白区工作规定,他没有办法把这六封电报送到陈赓的手里。怎么办?他想到了江苏省委。最后,他终于通过江苏省委找到了陈赓,把这事关重大的六封电报交到陈赓的手里,并在当天转给了周恩来。遗憾的是,所有当事人都未记下转送这六封电报的过程,也没有人明确记述江苏省委是如何找到陈赓的,自然也没有人留下陈赓是怎样找到周恩来的经过。据聂荣臻的回忆,在他得知顾顺章叛变的消息之后,周恩来还不知底情。
周恩来获悉顾顺章叛变的消息之后震惊不已!但他很快从震愕之中镇定下来。首先,他计算了敌人留给他的时间最多还有一天一夜。接着,他又计算了转移中央机关、江苏省委等单位所需要的工作量。他不仅深知目前是党最危险的时候,而且还明白单靠中央特科的同志,是无法完成这项艰巨的转移任务的。为了把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必须与敌人争时间、比速度。他决定调陈云等同志当自己的助手,协助指挥这场特殊的战斗。他又召开紧急会议,采取了如下措施:
第二、对一切可以成为顾顺章侦察目标的干部,尽快地有计划转移到安全地带或调离上海;
第三、审慎而果断地处理了顾顺章在上海所能利用的重要关系;
第四、废止顾顺章所知道的一切秘密工作方法,由各部门负责实现紧急改变。
同时,周恩来还作了如下具体的部署:负责转移中央系统党的主要负责同志的工作,由陈赓、刘鼎等负责;江苏省委,由陈云负责;远东局,由李强负责;潜伏在淞沪警备区、工部局的内线同志,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这项工作由陈养山协助陈赓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