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范映霞成了上海王公馆的主人不久,她就很自然地提出这样的疑问:“昆仑为什么不在南京设公馆呢?既然在上海设了公馆,又为什么不在上海长住呢?……”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有时是王昆仑无意说给她的,有不少女性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这就很自然地引起她的嫉妒。时间长了,她也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原来是这么回事……”
范映霞很快认识了王昆仑接触的女性,尤其是曾扮过王昆仑情人的胡济邦,以及她早就认识的曹孟君引起了她的怀疑。不久,她又从怀疑开始和胡济邦、曹孟君相比较,结果,她越比越失望,遂又产生了一种自暴自弃的自卑感。因而,她平时无所事事,和一些贵夫人们靠打麻将、看美国电影消磨人生。这样一来,王公馆就变成了家不成家的样子,就说两个女儿的教育吧,她也就难以上心了!
王昆仑虽然是在新文化、新思想的孕育中成长起来的知识分子,但传统的道德枷锁却牢牢地禁锢着他的思想,支配着他的行动。他和范映霞结束甜蜜的热恋生活不久,尤其是范映霞生下第一个女儿金陵之后,他很自然地认为范映霞应当过妻子的生活,那就是像中国千万个妻子那样过日子。他不要求范映霞相夫,但他却要求范映霞做个好母亲。换言之,他希望范映霞教育好两个可爱的女儿。当他发现范映霞在上海过起了他讨厌的自甘沉沦的生活以后,他就提出了严肃的批评。结果,一定就是那种难以分出是非的夫妻吵架。一次、两次……王昆仑就公然提出了离婚。对此,范映霞决不答应!
也就是在无锡会议召开不久,王昆仑又例行任务回到了上海。这时,上海正在流行一种死亡率极高的传染病,搞得家家不安,户户难宁。王昆仑严肃地对范映霞说:“在这期间,你千万别带着两个女儿上街,免得传染上这种疾病!”
范映霞不知何因,她偏偏带着两个女儿继续上街购物和看电影。结果,导致两个女儿被传染上这种疾病,全都送进了医院。当王昆仑闻讯赶到上海,大女儿金陵虽然脱离了危险,可他最喜欢的小女儿不幸夭折。这对王昆仑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当场要求坚决离婚!
范映霞理屈,可就她本意而言是决不同意离婚的,怎么办?她提出了一个自认为可以迫使王昆仑收回离婚的条件:“可以离婚,但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王昆仑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被范映霞这种带要挟的话语激怒了,当即说道:“说吧!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一、女儿金陵我不抚养;二、给我一万银元。”
在范映霞的心目中,王昆仑是无法抚养女儿的。另外,王昆仑虽属高官厚禄阶层,他的月薪也不过六百大洋,要拿出一万元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满足不了她这两个条件,唯有收回解除婚约的要求。
但是,范映霞忘记了王昆仑的个性——决不向任何威胁和强权低头!他向友人借来了一万大洋,往桌上一放,二话没说就领着女儿金陵走了。但是,王昆仑绝不会想到,从此他和女儿金陵相依为命,唱了一生的打渔杀家。此乃后话。
不久,王昆仑获悉:中国工农红军在长征中不仅没有被蒋介石指挥的百万大军消灭,而且于1935年10月下旬到达了陕北。这预示着中国抗日救亡的形势将发生突变。因此,他的内心是十分兴奋的!与此同时,蒋介石为了继续贯彻“攘外必先安内”的既定国策,宣布于1935年11月1日至6日,在南京召开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并为1935年11月12日召开国民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做准备。党组织转告王昆仑:“参加国民党竞选,弄个国民党中央委员干干。”
王昆仑对国民党失望到了极点!对时下蒋介石控制的国民党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如果不是党的地下工作的需要,他真想登报脱离国民党。近一年来,蒋介石倾全国之兵力围追堵截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红军,妄图一举消灭之;另一方面,他派出亲日派何应钦、黄邪等接管北平,武力镇压爱国的救亡运动的同时,与日本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塘沽协定》、《秦土协定)。更为严重的是,华北各种亲日势力正在酝酿成立华北自治政府,与南京国民政府分庭抗礼。一句话:华北就要变成第二个东三省了!面对华北的危局,竞选专门“剿共”的国民党中央委员,这是有悖逆于王昆仑的主导思想的!
“当了国民党的中央委员,可以更好地为我党工作嘛!”
这条理由说服了王昆仑,他这位当年的西山会议派的骨干,又公然扯起了竟选国民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中央委员的大旗。王是太子派的骨干,自然会得到太子派支持;王是西山会议派唯一至今还敢说蒋介石怪话的青年骨干,理所当然地会得到右派元老们的青睐;面对山河破碎的亡国危局,有不少有良心的原国民党中央委员要求救亡图存,因而他们也支持公开宣传抗日的王昆仑;另外,蒋介石召开四届六中全会和国民党第五次代表大会的一个目的,是争取阎锡山和安抚冯玉祥。这样一来,原西北军中的很多高级将领也支持王昆仑入选。简而言之一句话:王昆仑这位反蒋分子的呼声碎然高涨起来!
11月1日,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在南京开幕了!蒋介石和汪精卫率全体与会者到中山陵例行渴陵仪式之后,9时许回到湖南路中央党部举行开幕式,由中央常委兼行政院长汪精卫致开幕词。开幕式完毕后,中央委员们相继步出礼堂,集中到中央政治会议厅门前等候摄影留念。9时35分摄影完毕,突然枪响,汪精卫应声倒在血泊里。
这就是由晨光社记者孙凤鸣演出的震惊中外的刺汪案。
汪精卫被刺向世人说明了一条真理:亲日者不得民心!
1935年11月12日,国民党举行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也就是在这同一天,日本侵华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到达北平,向平津卫戍司令宋哲元提出成立华北五省自治政府,限期为11月20日向中外宣布。这样一来,激怒了全国人民,也激怒了具有爱国心的国民党代表。但是,蒋介石为了贯彻他的“攘外必先安内”的既定国策,竟然提出了“和平未到完全绝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亦不轻言牺牲”的外交方针。这就越发激怒了与会的代表。因此,尽管蒋介石利用手中的权力不让王昆仑当选,然而与会的大多数代表还是投了王昆仑的票。最后,他以合法的票数当选为国民党中央候补执行委员。
王昆仑竞选胜利了!南京读书会的同志们纷纷前来祝贺,当选的王昆仑却未露出丝毫的高兴。他抓住曹孟君的手竟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孟君,南京妇女救国会筹备得怎么样了?”
曹孟君也十分激动地答说:“昆仑,放心吧!我们南京的妇女不会让全国人民失望的。”
“南京妇女救国会成立”、王昆仑与曹孟君由志同道合到相知相爱;会晤从侠北来的冯雪峰
国民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刚刚闭幕,日本入侵华北的危局遂牵动了全国人民不愿做亡国奴的心。!为此,王昆仑这位刚刚入选的国民党中央候补执行委员,立即又马不停蹄地转移阵地,全身心地投入到抗日救亡的洪流中去。他一方面利用国民党中央和立法院这两个合法的舞台,抨击国民党政府中的亲日派和投降派;另一方面,他又在幕后支持曹孟君等人发起南京妇女救国会。实事求是地说:王昆仑这两个角色演得都很成功,从不同的侧面推动了南京救亡运动的开展。
但是,北平危机、华北危机的形势发展,实在超出了国民党政府的预测,就在国民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闭幕的第三天——11月25日,汉奸殷汝耕在通州挂起了“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的招牌,悍然宣布冀东二十二个县脱离中国政府。同时,日本在天津的中国驻屯军收买汉奸流氓、流窜街头的兵痞和土匪五六百人,在夭津举行“自治请愿”的示威游行。更有甚者,日本侵华大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亲自出面,策动大汉奸白坚武等属下的正义自治军四处作乱,配合日本在华的驻屯军一度占领了天津车站和北平丰台车站,史称“丰台事件”。
蒋记的南京政府一方面大做官样文章——下令逮捕大汉奸殷汝耕,一方面极力封锁华北——尤其是所谓“丰台事件”的真相,妄图平息南京各界人民的义愤。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很快,各种传媒相继披露了北平危机的真相,在南京、在全国引起了极大的反响。据当事者的回忆,王昆仑是第一个向南京读书会报告北平事态发展真相的,同时,也是第一个推动曹孟君借此成立南京妇女救国会的。
曹孟君听后愤慨异常,当即召开了“南京妇女文化促进会”紧急理事会,并决定用“南京妇女文化促进会”的名义召开“首都妇女团体国是讨论会”。那天到会的有各学校、机关、团体的妇女代表四百多人,曹孟君任大会临时主席。她首先登台演讲,以她那难以压抑的爱国热情激励着与会的妇女代表,把会场变成了声讨日本侵略者以及投降派的战场。最后,她又振臂高呼:“国难当头,妇女们,全国同胞们要团结起来,迅速行动起来抗日救国!”
曹孟君的演讲和呼吁极大地感染了与会者的爱国情绪,也得到了与会者的一致拥护。就在到会的四百余名妇女代表群情激愤,一致要求救亡抗日的热烈气氛中,曹孟君当场宣布“南京妇女救国会”正式成立!时间是1935年11月30日。
当天晚上,王昆仑紧紧握住曹孟君的双手,激动地说了这样的话:“国难深重的人民感谢你:‘南京妇女救国会’是全国成立得最早的救国会组织,它必将影响全国的救亡运动的展开!”
王昆仑的这一预言很快得到了应验。首先,请看在王昆仑关心和推动下的南京各界的救国群众运动:
“南京妇女救国会”成立之后,为了扩大影响,曹孟君在自己主编的新民报《新妇女》副刊上出版了专号《国是讨论专刊》。上边载有著名妇女活动领袖谭惕吾写的《觉醒吧!同胞》,曹孟君也亲自动笔写了《我们的要求与准备》,公然提出“我们要尽自己所能来帮助政府充实抵抗的力量!我们要拿出最后决心和最终的勇气督促政府和敌人抗战!”“我们要组织成统一的战线,准备总动员!”“全国少壮妇女立即组织起来,立即接受战时救护工作训练!”等等。与此同时,南京妇女救国会经协商,立即派出自己的代表曹孟君、王枫、胡济邦等东下上海,访问上海的妇女领袖——同时也是亲密的战友沈兹九(胡愈之的夫人)、杜君慧等人,推动上海成立上海妇女救国会。
接着,孙晓村、狄超白、千家驹等成立了南京文化界救国会。其中国立戏剧学校的抗日力量较强,他们以歌咏、话剧为主要活动形式,著名的广场活报剧《放下你的鞭子》就是在此背景下诞生的。后经大表演艺术家崔鬼和张瑞芳一演,很快演遍大江南北。再经金山和王莹合作,又演遍了东南亚。再经王莹等人的努力,在美国白宫为罗斯福总统演出,为全世界人民反法西斯战争起到了无法估量的作用!
薛葆鼎、后文瀚、李宗璞等发起成立了南京学生界救国会。
薛宁人、汪德彰、赵鹏等发起成立了南京职工界救国会。
简之,南京各界救国会就像雨后的春笋相继成立,极大地推动了南京的救亡热潮。
不久,北平爆发了“一二九运动”,数以万计的大中学生上街示威游行,抗议国民党的卖国投降行径。结果,遭到了军警、马队用水龙、马刀最为残酷的镇压,打伤四百多人,逮捕三十余人。事后,国民党当局竭力隐瞒事实,封锁消息。诚如当事人所回忆的那样:“但没有几天,南京中央大学学生薛宝鼎就从王昆仑、狄超白那儿得到了消息。”同时,王昆仑也把这一消息告诉了曹孟君。这条消息就像是引信,一下子点燃了南京救亡抗日的火药筒,先后成立、或筹备成立的各界救国会纷纷涌上街头,进一步掀起了救亡抗日的**!
值得大书一笔的是:曹孟君等领导的南京妇女救国会在此运动中表现最为突出。她们不顾风冷雪寒,甘冒坐牢的危险,把接待支持北平南下学生作为自己的重要任务,主动地向他们介绍国民党当局的动态,协助他们联系去各学校开展宣传活动。与此同时,曹孟君带头拿出自己的积蓄帮助一无所有的爱国学生。当获悉平学生“献旗团”到南京请愿,被蒋记特务秘密软禁之后,曹孟君义愤填膺,立即挥笔,在(新民报)上发表消息,揭露国民党反动派的阴谋,有力地配合了学生运动的发展乙客观地说,王昆仑在幕后所起的作用是不容抹煞的!
以发起南京妇女救国会为起点,很快在全国各地成立了各个阶层的救国会。其中以文化教育界、青年学生界的救国团体最为活跃,成绩也最为显著。
但是,国民党政府在“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指导下,对于全国人民抗日救亡活动和要求不但不支持,反而十分仇视,千方百计地进行威吓和镇压。国民党的中央宣传部竟然颁发《告国人书》,胡说救国会是共产党“利用文化团体及知识分子,在救国的口号掩护下,作卷土重来之计”,诬蔑抗日救亡运动为“危害国家”等等。为避免损失,南京各界的救国会被迫由公开转入地下。
对此,王昆仑一方面更加痛恨抗日有罪的国民党政府,一方面又根据新形势的发展,继续发挥救国会“在中华民族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急时刻,代表人民的要求,不顾国民党政府的压迫,掀起停止内战、一致对外、抗日救国、救亡图存”的作用。经研究作出如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