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之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是个读书人,一个曾经对张献忠抱有无限幻想的读书人。
他曾以为,这位“八大王”是打破旧世界枷锁的英雄,他还写诗歌颂这场“新生”。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
可他错了。
错的离谱。
现在,他躺在自家冰冷的床板上,屋里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几箱子他看得比命还重的书。
书不能吃。
他的妻子,三天前饿死了。
他的两个孩子,一个,月前在街上讨食时被巡街的乱兵一脚踢在心口,当场就没了气。
另一个,昨天晚上睡着,今天早上就再也没醒。
现在,轮到他了。
肚子己经没了饿的感觉,只剩下一种空洞的、不间断的绞痛,视乎五脏六腑都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拧着。
眼前阵阵发黑,全是幻觉。
忽然,一股浓香,冷不丁钻进他鼻子。
那是猪油烧热,滋啦一声淋在滚烫雪白的米饭上,再撒上一小撮盐花才有的味道。
霸道,又温暖。
猪油饭。
王夫之浑浊的眼,瞬间亮了一下。
他看见了年迈的母亲,正端着一个粗瓷碗,从老家那土坯的厨房里笑呵呵的走出来。
昏暗的油灯下,她的脸上全是皱纹,笑得像朵菊花。
“痴儿,又在看那些没用的书!”
母亲的声音带着责备,却全是慈爱。
“快来,今天杀了猪,娘给你拌了碗猪油饭,香得很!吃饱了才有力气念书!”
“娘。”王夫之伸出手,想去接那个碗,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
“我好饿。”
“饿了就吃啊,傻孩子,锅里还有呢。”母亲的幻影无比真实,甚至还伸手想来摸他的头。
可他的手穿过幻影,什么也没抓到。
幻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屋角那张空荡荡的,结满了厚厚蛛网的床铺。
他妻子,就是在那张床上,一点点变冷的。
“啊。。。。。”
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和悔恨,从干涸的心底猛地涌出,让他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嘶吼。
“我错了!”
“我错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床板上滚了下来,手脚并用,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爬,像一条将死的狗,没两样。
他当初为什么要欢迎那群魔鬼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