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城里有人,在等着他送一碗猪油饭。”
夜不收的声音沙哑,人刚进帅帐,身上那股尸体混着泥土的腥臭就先到了。
帅帐里,篝火烧的正旺。
火光映在每个将领的脸上,帐内却人人遍体生寒。
姜瓖亲自给夜不收倒了碗热水,看着他干裂的嘴唇。
“把城里的情况,仔仔细细的,再说一遍。”
那夜不收灌下一大口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这才喘上气。
他看着元帅,看着这一帐的猛将,几天的恐惧和悲愤全涌了上来。
“元帅,城里没法待了。”
“属下潜进去七天,只见到三件事。”
他的声音很轻。
“饥饿,屠杀,吃人。”
最后两个字一出,帐内呼吸声都没了。
夜不收的眼眶红了,声音打着颤。
“城里以经断粮半个多月,老百姓拿草根树皮填肚子,现在连草根都啃完了。张献忠下令,敢出门找食吃的,按乱民论处,当街格杀!”
“属下亲眼看见,西城一个巷子,几个饿疯了的兵痞,抢了一个刚咽气的女人的尸首,拖进屋里。”
“那屋里后来,就传出了炖肉的味儿。”
砰!
赵大胆一拳砸在案几上,结实的木桌尽然被他砸开一道裂缝。
“他娘的畜生!这帮天杀的畜生!”
赵大胆眼珠子血红,从座位上站起,浑身的甲叶都在抖。
夜不收没理他,继续说。
“还有那个读书人,叫王夫之。他一家西口,饿死了三个,就剩他一口气。他临死前,不喊冤,不咒骂,就趴在门口,朝着咱们大营的方向念叨。”
“他说,仁义之师,何时入城。”
“他说,他想吃一碗猪油饭。”
夜不收说不下去了,这个刀山血海里没眨过眼的汉子,捂着脸,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呜咽。
赵大胆听不下去了。
他几步冲到地图前,指着成都城,对着姜瓖的背影嘶吼。
“元帅!还等什么!”
“您听见了吗?城里的人,在等着咱们去救命!他们等不到明天了!”
李定国皱眉,想拉住他。
“老赵,别冲动…”
“我冲动?”
赵大胆一把甩开李定国的手,在帐中咆哮。
“我他娘的是冲动吗?你听听!城里都在吃人了!我们还在这儿等?等什么狗屁心战?等孙可望那个软蛋想明白?”
“城里死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咱们在这儿磨蹭!”
“这笔帐,算谁的?”
这话,让帐内每个将领都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