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来救人的。
可他们却只能隔着城墙,听着城里人一个个绝望的死去。
“咱们的炮呢?咱们的火器呢?”
赵大胆指着外面。
“把‘没良心炮’全给老子推上去!对着城墙轰!轰他娘的一天一夜,我就不信轰不开一个豁口!”
“只要打开豁口,我赵大胆第一个带人冲进去!不用一个时辰,我就能把张献忠那老贼的脑袋给您拎回来!”
周遇吉等老将也被他说得热血上头,纷纷起身。
“元帅!打吧!”
“再等下去,人心都要凉了!”
整个大帐,群情激愤。
只有姜瓖,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老赵,你的心情,我懂。”
“可是然后呢?”
“什么然后?”
赵大胆一愣。
“我问你,轰开城墙,冲进去,然后呢?”
姜瓖缓缓转身,他的眼里没有火气,只有化不开的疲惫。
“成都城多大,多少条街巷,你知道吗?”
“张献忠还有至少五万死忠,他们散进城里打巷战,我们怎么办?”
“那是一场屠杀!我们杀他们,他们也会杀百姓!最后成都城会被彻底打烂,血流成河!”
“那样的胜利,跟张献忠的屠城,有什么区别?”
姜瓖的声音不大,却让那股沸腾的血慢慢冷了。
“最重要的是。”
姜瓖走到赵大胆面前,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一字一顿的说。
“要打巷战,要把那五万死忠一个个找出来杀光,我们要填进去多少弟兄的命?”
“三千?五千?还是一万?”
“他们都是跟着我们从陕西,从河北,从河南一路打过来的老兄弟。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他们的家人,就不在家里等着他们吃上一口安稳饭了吗?”
赵大胆愣住了。
他看着姜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是元帅,我要对每一个弟兄的性命负责。”
姜瓖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力。
“强攻,是最后一步棋。只要还有别的法子,我就不能轻易把几千个弟兄,推进那座城里去送死。”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道理他们都懂。
可那个想吃猪油饭的读书人,让他们心里堵得慌。
许久,赵大胆才沙哑着嗓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