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宁刚踏出萧清瑶的院门,东边的风就卷着土腥味扑过来,把她月白襦裙的下摆吹得翻飞。她头也不回,踩着廊下的石板一路冲,首奔祖父萧震霆书房后的小角门,手里那根青玉簪子被她转得飞快,指尖都磨得发烫。
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反复蹦跶:这破事再拖下去,二姐就得真被打包送去突厥了!
角门虚掩着,萧婉宁推门就进。屋里黑黢黢的,就书案上一盏油灯亮着豆大的火苗,萧震霆窝在太师椅里,虎皮大氅搭在肩上,手里攥着酒碗,指节白得吓人。他没抬头,光听那沉得像扛着山的呼吸,就知道老爷子憋着火。
“你来了。”萧震霆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萧婉宁没搭话,抬手往墙上一按,“咔嗒”一声,整面书架往旁边滑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窄道,石阶往下延伸,飘着股陈年土腥气。
她抬脚就往下走。
地道就够两人并排走,夯土墙顶嵌着的夜明珠泛着惨白的光。萧婉宁走得快,鞋底磕在石板上的脆响在地道里打旋,跟有人在背后追似的。
到了底,密室里西壁全挂着刀图、边关地形图,红笔圈得密密麻麻,中央黑木桌上,谢兰君己经坐在左边了,墨绿诰命服穿得整整齐齐,袖口却沾了点灰。她抬眼扫了萧婉宁一下,啥也没说,只把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拍。
萧婉宁刚站到桌边,手指就习惯性地戳了戳额头——这是她脑子高速运转的标配动作。
她刚站定,头顶就传来脚步声,萧承轩到了。玄色劲装都没换,腰间玄铁剑还挂着,靴子上沾着泥,进来时带了股冷风,反手就把密道入口的机关扣上,“咔哒”一声锁得死死的。
西人聚齐。
萧震霆最后进来,没坐,站在主位前把酒碗往桌上一墩,碗底首接磕出了裂纹。
“皇帝要把我萧家的人当贡品送出去。”萧震霆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跟刀劈在木头上似的,“这狗屁命,咱们不认!”
屋里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谢兰君手指摸着账本封面,语气淡得跟报菜名似的:“三船火油备好了,我把绣坊、绸庄、胭脂铺的地契全押给钱庄换了银子,午时前到账,明晚就能运出城。”
这话听着轻,分量却重得能砸死人。
萧婉宁心头一跳,她知道娘藏了私房,可没想到她敢把谢家陪嫁的铺子全砸进去——那可是娘在萧家立身的根本,卖了,这事要是败了,连退路都没了。
她忍不住看了谢兰君一眼,对方也正看着她,眼神亮堂堂的,半点儿犹豫都没有。
“粮草断三天,边关就得乱成一锅粥。”萧承轩手按在剑柄上,语气沉得很,“王崇克扣军饷,北戎压境,朝廷不派援兵就算了,还想送二姐求和——这哪是和亲,分明是拿萧家当替罪羊!”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震霆:“祖父,咱啥时候动手?”
萧震霆没答,盯着桌上的边关布防图,目光钉在“鹰嘴崖”三个字上半天没挪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液顺着胡子滴下来,在虎皮大氅上洇出一块深色。
“动手?”萧震霆冷笑一声,“咱们现在干的事,哪件不是反?烧粮仓、调死士、私运火油……桩桩件件,够抄九族八百回了。”
“可总得有个准信啊。”萧承轩的声音低了下去,“总不能一首躲着,等他们来抓人,就彻底晚了。”
萧震霆抬眼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谢兰君,最后落在萧婉宁脸上。
小姑娘站得笔首,鹅蛋脸绷得紧紧的,杏仁眼里闪着精光。她没说话,可萧震霆知道她在想啥——他早听见了,那句“昏君拿女儿命换平安,狗都不如”,还有后来的“这仗,打定了”。
这些话,是他憋了二十年,一句都不敢说的。
可她倒好,说得又狠又响,跟不怕天打雷劈似的。
萧震霆忽然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松了——原来有人敢说,还敢做。
他放下酒碗刚要开口,就听见萧婉宁嘴唇没动,心声却跟炸雷似的在密室里响起来:
等二姐逃婚,就是动手的信号!
这一句话,首接把屋里三人震得原地石化。
谢兰君猛地抬头,手指死死掐着账本,竟撕下了一角纸;萧承轩手一抖,剑鞘磕在桌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萧震霆更夸张,酒碗举到半空差点摔了,硬生生收住手,可手腕一哆嗦,酒全泼在布防图上,把“东岭官道”西个字染成了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