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君立刻扑上去按住萧震霆的肩膀,连声劝:“老爷!您醒醒!这是太医,不是宫里!别胡说八道!”
萧震霆却不理她,首勾勾瞪着眼,嘴里还嚷:“御膳房备的桂花酿呢?朕要三坛!今夜宴群臣!封赏三军!谁敢拦朕,斩立决!”
陈太医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当差三十年,看过疯的、装的、吓破胆的,从没见过一个“重病垂危”的老头,突然坐起来喊自己是皇帝,还点名要喝酒摆宴。
陈太医喉头滚动一下,咽了口唾沫。
“夫人……”陈太医声音发虚,“老将军这……这不是病,是癔症啊。”
谢兰君这才转过身,一手扶着床沿,一手掩嘴,肩头微微耸动。像是极力憋笑,又像是心疼得不行,最后叹了口气:“太医明鉴,我家老爷年轻时跟着先帝征战西方,落下这么个毛病。每到夜里就犯,总说自己是皇上,尤其爱念叨喝酒。今儿指定是药汤苦了嘴,才冲撞了您。”
谢兰君说着抬袖擦了擦眼角,那模样又是无奈又是羞愧。
陈太医听得脑仁疼。
哪敢信什么“随先帝征战”?萧震霆当年可是被贬出京的罪将,别说随驾,连皇城门都没资格进。但这话陈太医不能说破,只能硬着头皮接话:“不必不必!下官确信老将军身体康健,无需用药,只需……只需静养。”
“静养就好,静养就好。”谢兰君连连点头,亲自送陈太医到外堂。
陈太医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出门。临上轿前还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萧家正房灯火通明,隐约又传来一声大喝:“来人!摆驾南苑猎场!朕要射虎!”
陈太医“咚”地一声放下轿帘,对轿夫吼:“走!快走!”
门外几个仆从早就围在廊下,听见动静一个个伸长脖子。
“老将军喊‘朕’?真疯了?”
“嘘!别乱说!那是装的!”
“装啥?太医都吓得跑了!”
“你懂什么,这是避祸!听说朝廷又要查私兵,老爷这是自污呢!”
话没说完,谢兰君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空药碗。往台阶上一站,目光扫过去,众人立刻闭嘴散开。
谢兰君嘴角还挂着笑,眼里却清亮得很。
转身回屋,把药碗放在桌上,轻声道:“人走了。”